第2章 单位传达室的红茶(1/2)
1992年7月的上海,蝉鸣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林小满站在弄堂口,盯着电线杆上上海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蓝底白字招牌,手心攥着母亲晓棠的工作证。证件照上的晓棠穿着浅蓝西装,马尾辫利落地扎在脑后,和遗照里那个总穿素色毛衣的女人判若两人。
小同志,找谁?传达室的胖大叔从竹椅上直起腰,眯眼瞧她。
我找晓棠。林小满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我是她妹妹,晓荷姐让我来送文件。
胖大叔哦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晓棠啊,三楼外贸科,不过她今早去虹桥机场接人了,说是深圳来的客户。
虹桥机场——林小满心头一紧。母亲遗照里的遗物清单里有张泛黄的登机牌,正是1992年8月20日从广州飞往上海的航班。现在距离那天还有整一个月,但父亲说过母亲要去广州出差...
谢谢大叔。她转身往外走,胶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晓荷姐昨晚特意叮嘱她别乱跑,说晓棠最近工作忙,怕她添乱。可她必须尽快摸清母亲的行程,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
弄堂口的梧桐树下,修鞋匠老张头正敲着钉子。林小满凑过去,看他补一双黑皮鞋:张伯,您常给晓棠姐修鞋吧?
老张头头也不抬:晓棠啊?那丫头脚力重,每月都要来修两次。上回她说要去广州谈茶叶生意,问我哪双鞋耐走...
茶叶生意?林小满记得母亲后来主要做纺织品进出口,怎么会是茶叶?她装作随意问:广州那边茶叶行情好吗?
好得很!老张头来了精神,晓棠说要带点新茶样回来,还说给小顾同志尝尝——就是她对象,北京来的那个。
小顾同志。林小满想起楼下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原来父亲和母亲那时已经确定了关系?
回到家里,晓荷正坐在竹椅上织毛衣。见她回来,放下毛线针:去了?
嗯,她去机场接人了。林小满把工作证放在桌上,姐,妈最近是不是在做茶叶生意?
晓荷的手顿了顿,毛线针在膝头滚了一圈:她...她最近确实在跑茶叶。说是广交会有个新客户,想合作普洱茶出口。她抬头看林小满,眼神复杂,阿满,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你妈年轻时候性子野,总想着闯一番事业。我和她妈(外婆)怕她吃亏,一直拦着...
所以你们没告诉过她爸爸调职去深圳的事?林小满试探。
晓荷的毛线团掉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爸提了。林小满弯腰捡起毛线,姐,我不是来挑事的。我只是觉得,妈现在做的事,可能有风险。
晓荷沉默片刻,起身从五斗橱里拿出个铁盒。打开是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一封写着致晓棠,落款是顾明川。
这是你爸写的。晓荷说,他调职去深圳前,偷偷写了这些信让我转交。他说晓棠太倔,怕她不同意他走,又怕她一个人在上海闯太辛苦...
林小满翻开信,字迹清瘦有力:晓棠,我知道你在怪我没和你商量就报名去深圳。但外贸改革势在必行,我想站在最前面。等我站稳了,一定接你去...
后来呢?
后来你妈发现了这些信。晓荷的声音低下去,她连夜坐火车去北京找你爸,在他单位宿舍楼下等了三天三夜。你爸说,那是他这辈子最愧疚的时刻——他不该让晓棠等那么久,更不该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离开。
林小满想起现代的父亲总说当年对不起你妈,原来根子在这里。她握紧信纸:所以妈后来拼命工作,是不是因为...因为爸走了,她想证明自己?
晓荷点头:她接下了最难的外贸单子,跑遍全国找货源。这次去广州,听说客户很难缠,但她非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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