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单位传达室的红茶（2/2）

楼下传来自行车铃声。林父回来了，车把上挂着两包用草绳捆扎的茶叶。他看见林小满，眼睛一亮：小棠！这是我从苏州茶厂捎的碧螺春，你尝尝...

林小满接过茶叶，妈最近是不是要去广州谈茶叶生意？

林父的手悬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张伯说的。林小满尽量轻描淡写，她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三。林父低头整理公文包，我本来想陪她去，可深圳那边催着要报表...

不行！林小满脱口而出。

三个人都愣住了。晓荷最先反应过来，拽拽她的衣角。林父皱眉：小棠，你说什么胡话？

我...我就是担心。林小满放缓语气，广州那么远，路上不安全。要不...我陪您去？

林父上下打量她，你一个学生，哪懂这些？

我可以学！林小满急了，我帮您整理资料，订车票，照顾您和妈...

晓荷突然笑了：让她去吧。晓棠最近总说身边缺个帮手，正好小满来了，能搭把手。

林父还想说什么，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逐渐严肃：好，我马上来单位...

挂了电话，他匆匆收拾东西：单位有事，我得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小棠，你和晓荷在家待着，别乱跑。

门关上后，晓荷长舒一口气：你爸最近总加班，说是上面要查账...

林小满盯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口，怀里的茶叶包散发出淡淡清香。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快行动了——下周三，母亲就要踏上那趟致命的旅程。

当晚，林小满翻出晓棠的日记本。藏在枕头下的蓝皮本，锁着铜扣。她用发夹撬开，第一页写着：1992年7月16日，晴。今天见到小满了。她叫我姨妈，可我知道，她是我的阿满。老天在给我机会，对不对？

字迹颤抖，墨迹晕开。林小满眼眶发热。原来母亲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第二页：小顾（父亲）说深圳在搞特区，机会多。可我不想去，我想留在上海，陪着阿满长大...

后面几页全是工作记录：广州客户陈老板，要普洱茶三百担，要求八月十五前到港。货在勐海茶厂，需亲自验货。顾明川今日来信，说深圳宿舍已安顿，盼我过去。我回信：等茶叶生意做完，就去陪你。

最后一页停在7月25日：陈老板突然改主意，要加五十担野茶。他说野茶利润高，只是产地偏僻。我决定亲自去看看。小满，如果你能看见这本日记，一定要告诉后来的我——别贪心，有些茶，不值得。

林小满的手指停在两个字上。母亲出事的新闻报道里提过，那趟列车上装载的正是普洱茶，其中混有违禁的野生茶种，被海关查获，导致母亲急火攻心突发心梗...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她合上日记本，望向窗外的月光。弄堂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说：还有一天，母亲就要出发去广州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