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没有倒计时的刀(2/2)
林琛一把夺过小周递来的无菌手术刀。
没有任何繁琐的层层分离。他用左手猛地一拉女孩的腹部脂肪层,右手狠狠地由上至下划出了一道极长且深的伤口。
“哗啦——!”
就像决堤的水库。伴随着腹膜被残忍地划开。
混合着暗红与鲜红的数千毫升黏稠血液。就像瀑布一样带着人体内脏那特有的温热和腥气。猛地从那道口子涌了出来,直接溢满了平车,将林琛站在
小周吓得尖叫了一声。
整个腹腔已经被血海灌满了,连肠管的颜色都看不见。
林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没有大声嘶吼要吸引器。因为这么庞大的出血量,任何吸引器都吸不干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血管断端。
他直接把带着无菌手套的双手,硬生生地、几乎是整个没入了那个充满鲜血、看不见底的腹腔里。
没有透视,没有明确的红光指引,他眼前只是一片猩红模糊的血水。
他在寻找。凭借着他在过去的四千个日日夜夜里,死磕那几乎能印在视网膜上的《外科学》里的每一个器官的三维解剖结构位点!
十秒。二十秒。
而在几米外。
“抽!”陆渊咬着牙低吼了一声。
穿刺针刺入剑突下。暗红色的积血顺着粗大的针管被狂抽进注射器里。一管。两管。
就在陆渊抽出将近六百毫升积血的那一刻。
原本被压迫得几乎呈直线的动脉血压,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被憋死在心包里的心脏,终于重新获得了微弱的舒张空间。陆渊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红光。
【00:00:15】
【00:00:14】
在濒临个位数的前一秒,那疯狂下掉的数字像卡壳了一样,终于停止了跌落。随着心胸外科匆匆赶来的副主任接手推车,将维持着生命体征的重卡司机快速推出抢救室。
红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破裂成漫天灰飞,消失在走廊的白光里。
陆渊的手臂因为极其紧绷的精准穿刺和托举,酸软得放不下来。
他浑身脱力地转过头,带着满头大汗向五米外看去。
那边,林琛的左手刚才已经完全探进了那片血污之中。
“找到了!”
林琛感觉到在自已中指和食指之间,有一个已经被完全撕裂的、正在疯狂向外喷射着极其强烈动脉搏动的条索状组织。
那是因剧烈撞击断裂的脾蒂干!
林琛想都没想,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猛地合拢,像是一把铁钳一般死死地将那根正在喷血的动脉连同其周围的结缔组织捏住!
“止血钳!长弯止血钳!”这是他唯一发出的极其急促又稳当的指令。
小周颤抖着手把一把长弯止血钳塞进他满是鲜血的手里。
顺着捏住动脉的手指指缝,冰冷的金属钳子探了进去。
“咔哒”一声闷闷的咬合声。
血管钳死死咬住了那根断裂的大动脉根部。
就这一声。
原本还在极其疯狂地向外喷血的切口部位,瞬间肉眼可见地停止了那种可怕的血柱翻滚。
“血压回升了!”护士在那边带着哭腔喊了出来,“65
40……还在往上升!”
止住了。
...
十点四十分。急诊走廊的红灯慢慢熄灭了。第一波的惨烈冲击被各科室派下来增援的高级专家接管,向着各个手术室分流殆尽。
一号抢救室里,满地的狼藉,沾着柴油混合着血水的纱布丢在四处。病床已经被推空了。
林琛就瘫坐在刚才放第二张平车的墙角里。
那件原本干净的浅蓝色手术服的下摆和裤脚,已经完全被极其粘稠的血液浸透成了暗红色,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向着地砖边缘滴着血水。地上散落着两件报废的染血白大褂和几把因为抢时间而掉落的止血钳。
林琛的胸口有些脱力地剧烈起伏着。
他慢慢摘下那个糊满了极细密血点子的蓝色口罩,将其揉成一团丢在脚边。
他抬起头。
与几米外,同样刚刚直起身子、胸前溅满心包积液的陆渊,在空气中对视。
两个都刚刚从死神的嘴里硬生生抠出一块残肉的男人,在这被消毒水和大量肾上腺素包裹的一方微小空间里,眼神相遇了。
林琛只是靠在那面贴着白瓷砖的墙上。没有挺直腰背,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想要去说什么的激动。
在一声极轻的、伴随着极度疲惫的深呼吸中。
他看着那个前段时间还需要自已顶着医疗系统责难才能复印出一份“挡箭牌同意书”的同行。
“陆渊。”
他叫了。
这是自那次“何玉梅胆总管0.9漏诊事件”产生隐秘的隔阂之后。四年来最爱穿那件洁白一尘不染大褂、在这个科室永远用那种客套而带着保护色距离感去交接班的驻院老兵。
第一次,没有用“陆医生”这种字面上的礼貌称谓。
在这个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到处都是血红色和微薄心跳余韵的房间里。
林琛看着陆渊。声音沙哑,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这句话的全部重量。
“我顶住了。”
陆渊没有回答。他慢慢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就坐在林琛旁边。
两个人的白大褂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陆渊的右手上,还残留着刚才为了强行扩张心包穿刺角度而勒出的、深紫色的淤痕。
抢救室外,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和交警急促的汇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