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 > 绿衣 > 第二十八章 磔忠

第二十八章 磔忠(1/2)

目录

崇祯七年十月二十一,都城迎来了入冬后第一场真正的严寒。监牢的石墙渗着冰凉的湿气,角落里结了薄霜。杨闵道——或者说,那个曾经被称作“杨督师”的人——蜷在枯草堆上,望着高处那方狭小的铁窗。月光偶尔刺破云层,在牢房地面上投下惨白的一瞥。

他记得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夜,他第一次站在宁远城头。那时他刚被擢升为兵部职方司主事,单骑出关考察形势,回来后向朝廷断言:“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豪言壮语犹在耳边,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铁门外传来狱卒低语:“……明日西市……千刀万剐……”

杨闵道缓缓闭上眼。他并不怕死,自天启二年请缨戍边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怕的是,自己一死,宁锦防线会不会重蹈覆辙?关宁铁骑会不会分崩离析?那个在紫禁城里的年轻皇帝,何时才能明白,杀他一人容易,守万里江山艰难?

夜更深了。

十月二十二日,寅时刚过,西市口已开始布置刑场。

差役在天光未亮时就清空了街道,用木栅围出方圆五十丈的刑区。监斩台坐北朝南,铺着猩红毡布,背后竖起丈许高的“肃静”“回避”牌。台前二十步,是新搭的三尺高木台,台上立着行刑架,几根碗口粗的圆木被麻绳捆扎成十字形,在晨雾中显得狰狞。

蔡家三兄弟卯时初就到了。他们是刑部挂了号的“匠户”,祖上五代都吃这碗饭。蔡老大四十出头,脸庞黝黑,沉默寡言,正仔细擦拭刀具。三十六把刀在粗麻布上一字排开,从宽背大砍刀到细如柳叶的剔骨刀,每一把都泛着寒光。蔡老二蹲在火炉边烧水,铁锅里水汽蒸腾。最年轻的蔡老三心神不宁,不时望向监牢方向。

“看什么看?”蔡老大头也不抬,“干活就是干活,别想太多。”

“大哥,”蔡老三压低声音,“我听说……这位杨爷,在辽东可是……”

“闭嘴。”蔡老大打断他,“朝廷定了罪,他就是罪人。咱们只管办事。”

话虽如此,蔡老大擦刀的手还是顿了顿。他想起去年在茶馆听几个关宁军逃兵说过,宁远城下,杨督师亲冒矢石,额角中箭都不下火线。这样的官,怎么会是奸臣?

辰时,人群开始聚集。

最初只是些闲汉和顽童,随后是挎着菜篮的妇人、挑担的小贩、摇着折扇的书生……到了巳时,西市几条街巷已水泄不通。卖炊饼的、冰糖葫芦的、热汤面的小贩穿梭其间,竟比庙会还热闹。茶楼酒肆二楼临窗的位置早被富户包下,一桌席面涨到五两银子。

“听说要剐三千六百刀?”

“何止!告示上说是‘寸磔’,怕是要剐够了数才让断气。”

“该!引鞑子入关,害死多少百姓……”

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人群中,一个断了右臂的老兵缩在墙角,他身上的鸳鸯战袄已破旧不堪,但洗得干净。他默默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独臂攥成了拳,青筋暴起。

午时差一刻,囚车到了。

木轮碾过青石路的辘辘声由远及近,人群骤然沸腾,向前涌去。兵丁组成的人墙被冲得摇摇晃晃,鞭子破空声、呵斥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