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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红楼(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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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缕不甘的霞光被青灰色的云层彻底吞噬,夜幕便像块厚重绒布,沉甸甸地覆盖下来,将整座京城捂得严严实实。千家万户的窗棂后,次第亮起昏黄或莹白的灯火,远远望去,疏疏密密,明明灭灭,汇成一片散落人间的、温吞的星河。

而在长街尽处,紧挨着内城河蜿蜒水道的南岸,一片原本开阔的空地上,一座楼宇却似一头蛰伏整日、终于餍足醒来的庞然巨兽,骤然睁开了它镶满宝石的千百只眼睛。辉煌到近乎跋扈的光芒,从它每一扇雕花窗棂、每一处翘角飞檐、甚至每一片瓦当缝隙中迸射而出,瞬间将周遭的夜色与寂寥撕得粉碎,蛮横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这便是京城无人不知,亦让许多人暗地里讳莫如深的“红楼”。

白日里的红楼,是冠绝京华的顶级茶楼。它傲视同侪的资本,十之八九系于那盏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崖翠眉”。

传闻此茶生于西南瘴疠之地,人迹罕至的千仞绝壁之上。茶树倚石隙而生,餐风饮露,得天地险峻之气,数量稀若晨星。采摘更是苛刻到近乎玄妙——须在清明前三日,东方既白、宿露未曦的刹那,由尚未破瓜的童女,以唇而非手,轻轻衔下枝头最娇嫩的那一芽一叶,取其至阴至纯的一点灵韵。而后历经九道文火慢煨,九番阴处静晾,反复搓揉砥砺,方成绝品。成茶细秀蜷曲,确如少女含愁的黛眉,色泽是那种吸饱了山岚雨雾的翠,莹润欲滴,茸毫覆霜。冲泡时,香气并不张扬,只幽幽一线,清冽如雪后松针,却能穿透脏腑;入口微涩,旋即化开,回甘迅猛如山洪倒灌,喉韵深长似古井无波,余韵袅袅,半个时辰不绝。真正的有价无市,等闲人物连闻一闻那茶香都是奢望。

红楼立下的规矩,比紫禁城的宫规似乎还要铁上三分。“崖翠眉”每日只售七盏,卯时放号,过时不候,任凭你是皇亲贵胄、文坛魁首、富可敌国,在这里也只能褪下所有光环,乖乖排队,讲一个“缘”字。也正因这份近乎羞辱性的矜贵与绝对的稀缺,“崖翠眉”成了京城顶级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试金石,无声地丈量着来客的身份、财力与品味。多少人为此一掷千金,求的早已不是一盏茶,而是那份被这苛刻规矩所认证的、凌驾于芸芸众生之上的优越。

然而,当日头彻底沉入西山的脊背,晚霞的余烬被夜风吹凉,红楼便会完成一场不动声色却又天翻地覆的蜕变。

数十盏以姑苏精绣云锦严密包裹的硕大宫灯,被训练有素、面无表情的哑仆用长竿同时挑亮。温暖、明亮、却又因层层锦缎过滤而显得朦胧暧昧的光晕,如融化的金液,潺潺流淌而出,瞬间吞噬了楼内的每一寸角落。光线攀爬上环绕厅堂的二十四根合抱朱漆立柱,细腻地抚过柱身上那些耗费巨资、由宫廷退隐老匠人耗时数载雕琢的鎏金戏文浮雕——西厢待月、牡丹亭惊梦、长生殿盟誓……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在光影的魔术下仿佛被注入了魂魄,衣带当风,眉眼含情,将整座楼宇映照得金碧辉煌,恍如一座自九天不慎坠落尘寰的玲珑仙阙,与楼外迅速浓稠的黑暗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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