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赋止(下)(1/2)
落英在门外等了许久,只听得里面水声断续,却迟迟不见赋止唤她进去伺候更衣。往日小姐沐浴极为利落,今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累了,在池中睡着了?还是……哪里不适?
担忧渐起,落英忍不住轻声叩了叩门扉:“小姐,您没事吧?水可还热?需要添些热水么?”
里面一片沉寂,只有水波似乎微微晃荡了一下。
落英心头一紧,将耳朵贴近门缝,屏息细听。除了那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水流扰动声,似乎……真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被强行压抑在喉间的吸气声?短促,轻颤,像是不小心碰触到了痛处。
“小姐?”落英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叩门的力道也加重了些,“您应奴婢一声!”
依然无人应答。
落英这下是真慌了。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了,伸手便去推那扇并未从内闩死的木门——这是赋止的习惯,沐浴时从不紧锁,说是怕热气闷着了,也方便落英递送衣物。门应手而开,落英因心中焦急,手上用力便失了分寸,加之全副精神都悬在门内情形上,脚下被略高的门槛一绊,“哎呀”一声惊叫,整个人收势不住,向前直直扑倒!
赋止正闭目仰靠在池壁,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周身,稍稍缓解了手臂的隐痛与心头的纷乱。闻得惊叫与风声,她倏然睁眼,锐利的目光如电射向门口,就见落英张皇失措、张牙舞爪地朝着池边摔来!
事起仓促,赋止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从水中站起大半身子,带起一片哗然水花。她伸出双臂,掌心向前,精准地一把撑住落英的双肩,试图阻住她前冲的势头。然而落英这一下跌得突然,力道不轻,赋止又半身浸在水里,脚下池底石面湿滑无比,受力之下,她自己的下盘竟是一晃,向后踉跄了半步。而落英被她这一撑,上半身是稳住了,下半身却无处借力,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双膝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汤池边沿那光滑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啊——!”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从膝盖炸开,直冲头顶,落英眼前一黑,痛呼几乎冲口而出,又在最后一刻被她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连串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她双手猛地捂住膝盖,疼得浑身蜷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在眼眶里直打转,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赋止借着水的浮力稳住身形,看着跪倒在池边、疼得浑身发颤、却还强忍着不敢出声的落英,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无奈与一丝歉疚。她忙从池中迈出,带起一串水珠,随手扯过架子上搭着的宽大棉布浴巾,草草裹住湿漉漉的身体,便弯下腰去扶落英。
“你这丫头,今日是跟这地面有仇不成?”赋止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避开落英的伤处,试图将她搀扶起来,“便是要表忠心,也不必行此五体投地的大礼。莫非看我沐浴,竟成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景致?”
落英疼得牙关都在打颤,话也说不利索,只从喉间挤出几声含糊的、带着哭音的呜咽:“呜……小姐……疼煞了……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没人怪你。”赋止看她小脸煞白、泪珠滚落的模样,知道这下磕得不轻,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小心地将她半扶半抱起来,“我扶你回房歇着,你自己好生看看这对可怜的膝盖。晚些时候,等前头宴席彻底散了,我自会去同父亲分说今日之事,断不会让你因我受罚。”
落英含泪点头,到了这时,也顾不上什么主仆尊卑之别了,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赋止尚带着湿气与水珠的身上,任由她将自己半搀半架地挪出汤池间,送回了隔壁那间虽小却整洁温暖的侍女房中。
将落英安置在榻上,赋止又转身出去,很快取来府中常备的活血散瘀膏药,亲自挽起落英的裤腿——只见双膝已是红肿起来,皮肉擦破,渗出星星点点的血丝。赋止眉头微蹙,下手却极稳,仔细地为她清理、敷药、包扎。动作熟练,显然是做惯了的。
“这两日少走动,躺着养养。”赋止处理好伤处,直起身,叮嘱道,“饭菜我会让人给你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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