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五一后的第一钓(1/2)
午后的后海,水面被微风揉碎成一池晃动的碎金,光线透过岸边老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地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斑。空气里有种懒洋洋的气息,混合着湖水淡淡的腥味儿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糖炒栗子香。
林笑拎着那根热芭送的、被他保养得锃光瓦亮的鱼竿,慢悠悠晃到他常待的那个老位置。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容易啊。他心想。熬过了五一那五天,尤其是被王大龙抓壮丁去店里充当“镇店之宝”(虽然主要作用是杵在那儿当个会喘气的背景板,顺便用死鱼眼瞪走几个特别能折腾的熊孩子)的那半天,现在这吹着风、看着水、啥也不用干的时光,简直珍贵得像从指缝里漏下来的金子。
他甚至有心情欣赏了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然后才看到旁边树荫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了。
张大爷戴着顶旧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正眯着眼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他那根老竹鱼竿稳稳架在支架上,旁边的红色小水桶里,水面平静,显然还没开张。听到脚步声,张大爷眼皮都没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哟,稀客啊。还知道来呢?”
“瞧您这话说的,”林笑熟门熟路地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摆开自已的家伙什——一个小马扎,一个装鱼饵饵料的小盒子,还有一瓶出门前顺道买的、已经喝掉一半的冰镇北冰洋。他拧开瓶盖,咕咚灌了一口,满足地舒了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坐下,开始给鱼钩挂饵。“我这不一直惦记着陪您老陶冶情操嘛。”
“拉倒吧你。”张大爷这才慢悠悠转过头,草帽下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上下扫了林笑一圈,嘴角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五一五天,人影都没见着一个。我还当你让哪个拐子拐到山沟沟里挖煤去了呢。”
“哪能啊。”林笑手上动作不停,把挂好饵的鱼钩潇洒地甩进水里,浮漂咚一声立起来,随波轻轻晃动。“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在家进行战略性休整,为节后经济建设储备能量。”
“储备能量?”张大爷乐了,拿起旁边泡着浓茶的旧搪瓷缸子,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我看你是储备了一身懒肉。年轻人,五天假,愣是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我这个退休老头还宅。说出去都丢人。”
“您这就不懂了吧,张爷。”林笑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已在马扎上陷得更舒服些,眯着眼看向水面。“现在这世道,内卷严重,压力山大。像我这样能主动选择躺平,并且躺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那才是真正的养生,是高级的生活智慧。外头那人挤人、车堵车的,那不叫过节,那叫受刑。我在家,空调开着,西瓜吃着,游戏打着,这才叫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张大爷嗤笑一声,“我看你是懒出境界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五一那都得组织义务劳动,去公园扫地,去胡同里清理垃圾,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哪像你,年纪轻轻,精气神儿还不如我。”
“时代不同了嘛。”林笑脸皮厚得很,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振振有词,“您那时候是建设国家,我这是…呃,降低社会运行能耗,也算是为环保做贡献了。您想啊,我少出一趟门,就少制造一点垃圾,少排放一点尾气,少给公共交通增加一点负担。我这叫微观层面的节能减排,功德无量。”
张大爷被他这套歪理邪说逗得直摇头,笑骂了一句:“滚蛋!就你歪理多。”
两人都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水面。浮漂静静地漂着,偶尔随着细微的水流晃动一下。时间在这里好像也慢了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市声,还有不知藏在哪片芦苇丛里的几声蛙鸣。
林笑彻底放松下来,感觉那五天假期累积的、以及被王大龙抓去“营业”半天残留的那点烦躁,都随着这微风和波光慢慢消散了。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什么业绩,什么分红,什么人潮汹涌,都见鬼去吧。此刻,他林笑,就是后海边上最与世无争的一条…正在思考晚上吃什么的咸鱼。
过了好一会儿,张大爷像是随口提起,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对了,前两天,就五一最后一天吧,下午那会儿,来了几个小年轻,也在这一片钓鱼。”
林笑“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后海钓鱼的人不少,来来去去很正常。
“吵吵嚷嚷的,装备倒是挺齐全,花花绿绿的钓箱,好几根竿子,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儿。”张大爷又抿了口茶,咂咂嘴,“就是那架势,不像来钓鱼,像来打仗的。打窝子打得跟喂猪似的,噗通噗通往下扔,恨不得把整个湖的鱼都招过来。”
林笑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有点想笑。新手都这样,总觉得饵料越多越好,动静越大越能引鱼。
“结果呢,您猜怎么着?”张大爷瞥他一眼,眼里闪着点看乐子的光。
“空军了?”林笑很配合地问。
“何止是空军。”张大爷乐了,“从下午两点折腾到太阳快下山,屁都没钓上来一个。浮漂倒是动过几回,全是小鱼闹窝,提上来就一丁点儿大的穿钉子。最后几个人脸都绿了,骂骂咧咧收拾东西走了。走之前还瞅了瞅我这桶,”他用下巴指了指自已那个空荡荡的红桶,“又看看他们自已那堆昂贵玩意儿,那表情,啧啧。”
林笑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能想象那画面,几个装备党兴师动众而来,被一群小杂鱼戏弄半天,最后灰头土脸离开,还得接受旁边一个用着老竹竿的老头(虽然桶也是空的)的无形嘲讽。这乐子,没在现场看真是可惜了。
“所以说啊,”张大爷慢悠悠地总结,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钓鱼这事儿,跟过日子一样,不能光看表面热闹。装备再好,心不静,没用。你这小子,虽说懒是懒了点,但坐在这儿的时候,心倒是静的。”
这算是夸奖吗?林笑琢磨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吧,虽然前面缀了个“懒是懒了点”。他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是,我这叫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张爷,您有眼光。”
“呸,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张大爷笑骂,但表情是舒展的。
两人又陷入了那种舒适的沉默。林笑甚至有点昏昏欲睡。直到他感觉手里的鱼竿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指尖和那根细细的鱼线上。是错觉?还是…
还没等他细想,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林笑低呼一声,条件反射地手腕一抖,顺势提竿。竿梢顿时弯出一道有力的弧度,鱼线绷紧,发出细微的咻咻声,水下一股不小的力道顺着鱼线清晰地传递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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