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张大爷的感慨（2/2）

张大爷接过，握在手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谢了啊，小子。”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咂咂嘴，“所以我说啊，你能躺，是福气。别学我们那会儿，傻乎乎地就知道拼命，把本钱都拼没了，到老了，受罪的还是自已。”

“我那不是躺，”林笑也拉开自已那罐，喝了一口，甜腻温热的口感顺着食道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些，“我那是……战略性休息。养精蓄锐，可持续发展。”

“甭管叫啥，”张大爷笑道，“反正你这种心态，好。不焦不躁，不急不火。现在这世道，诱惑多，攀比多，年轻人一个个急赤白脸的，恨不得今天努力明天就当首富。心都浮着，累不累啊？”

“累，肯定累。”林笑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想起手机里那些未读消息，想起那些或明或暗的邀约和可能的人情往来，虽然性质不同，但那种被无形力量推着走的感觉，有点类似。“所以我就琢磨着，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我就一普通老百姓，能把自已日子过舒坦了，不给社会添乱，就算对得起这张饭票了。”

“这话实在！”张大爷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了老寒腿，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脸上笑意更浓，“老百姓图个啥？不就图个踏实，图个乐呵嘛。你看我，现在每天来这儿坐坐，钓不钓得到鱼不打紧，看看天，看看水，跟你们这些年轻人唠唠嗑，心里就舒坦。比吃啥补药都强。”

“您这境界高。”林笑捧了一句。

“高啥高，吃亏吃出来的。”张大爷摆摆手，又捶了捶膝盖，目光落回冰面上的浮漂，“人这一辈子啊，就像钓鱼。有时候你铆足了劲，用好饵，守半天，屁都没有。有时候你随便甩一竿，没指望，嘿，它倒上钩了。急不得，也强求不得。该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挣命也没用。心态放平了，咋过都舒坦。”

这话说得有点玄乎，但林笑听懂了。他想起自已这大半年的经历，比特币，小说，手办店，还有那几个阴差阳错认识的“老板”……好像还真有点这个意思。他没刻意追求什么，但有些东西，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到了他面前。

“大爷您这话，有点人生导师的味道了。”林笑笑道。

“导啥师，就是瞎琢磨。”张大爷也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像一朵风干了的菊花，“我就是看你小子对我脾气，不多话，不浮躁，才多唠几句。换别人，我还不稀得说呢。”

两人又沉默下来，各自看着自已的浮漂。冬日的午后，湖边格外安静，只有风声偶尔掠过冰面，发出细微的呜咽。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张大爷的浮漂忽然轻轻点了两下，然后猛地往下一沉！

“嚯！来劲儿了！”张大爷眼睛一亮，瞬间从那种感慨人生的状态里切换出来，手疾眼快地握住鱼竿，手腕一抖，开始熟练地收线。

林笑也来了精神，凑过去看。经过一番不大不小的较量，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张大爷从冰窟窿里提溜了出来，在冰面上噼里啪啦地弹跳着，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不错不错，开门红！”张大爷乐呵呵地把鱼摘下来，扔进旁边的小水桶里。那鱼在桶里扑腾了几下，渐渐安静下来。

看着那鱼，张大爷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他重新坐回马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鱼线，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对了，前几天碰见热芭那丫头了，跟她妈一块儿。说是学校快放假了，就这几天回北京。”

林笑正在喝水，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哦，是吗。”他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澜。

“那丫头，叽叽喳喳的，还问我最近看没看见你。”张大爷一边给鱼钩重新挂饵，一边瞥了林笑一眼，脸上带着点过来人那种了然又促狭的笑，“我说你好几天没来了。她还有点失望，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估摸着，回来就得来烦你喽。”

浮漂再次入水，微微晃动。

林笑看着自已面前那纹丝不动的浮漂，没说话。只是握着杏仁露罐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冰凉的金属罐身，沾上了他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