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张大爷的感慨（1/2）

水有点烫。

淋浴喷头里洒出的热水冲刷在皮肤上，带走了连续三天宅家积攒的那点油腻和颓废，也冲走了最后一丝赖在沙发里的惰性。林笑闭着眼，仰着头，任由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脑子里那点因为睡太多而残留的混沌感，终于被彻底驱散。

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又把那乱得像遭了贼的客厅简单归拢了一下——至少把外卖盒和泡面桶都塞进了垃圾袋。做完这些，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虽然还是称不上整洁，但至少有了点人味儿，不再是那种末日避难所般的景象了。

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已好像从昨天下午那碗自热火锅之后，就没再正经吃过东西。冰箱里空空如也，最后几片吐司也已经在早晨被他干啃完了。

“得，出门觅食，顺便……透透气。”林笑嘟囔着，套上那件穿了好几年、洗得有些发白的羽绒服，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也没怎么仔细打理，就踩着那双旧运动鞋出了门。

手机在兜里，但他没看。那99+的未读消息和一堆未接来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他的感知之外。不是逃避，就是单纯地……暂时不想处理。刚充完电的咸鱼，需要一点缓冲期来重新适应这个“开机”的世界。

冬日的阳光比在屋里看着要苍白得多，没什么温度，但很亮堂。空气干冷，吸进肺里有点剌嗓子。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也是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元旦假期的尾巴，很多人大概还在家里享受着最后的慵懒，或者踏上了返程。

林笑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荡着。先是在小区门口那家永远热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站在路边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胃里有了底，身上也暖和了些。然后，他也没想好具体去哪，脚步却好像有自已的意识，不知不觉就朝着熟悉的方向——后海——溜达过去。

也不是特意要去钓鱼。就是觉得，刚“出关”，需要一个既熟悉、又安静、还能让人心静的地方缓冲一下。后海，那个总是坐着个乐呵呵老头的湖边，似乎就成了不二之选。

离着老远，就看见湖边那个熟悉的小马扎，和旁边那个裹得厚厚的、戴着雷锋帽的背影。张大爷果然在。冰面已经冻得挺结实了，泛着青白色的光，几个冰窟窿在离岸不远的地方列成一排，鱼竿架在边上，浮漂静静地立着。

“哟，大爷，元旦也不歇着？”林笑走过去，很自然地蹲在张大爷旁边那个空着的小马扎上——那马扎好像成了他的专属座位。

张大爷没回头，依旧专注地盯着水面，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歇啥？在家呆着更没劲。这儿清静，有太阳，有风，还能有点念想。”他顿了顿，这才微微侧过头，瞥了林笑一眼，“你小子倒是稀客，好几天没见着了。咋，元旦跑哪儿潇洒去了？”

“潇洒？”林笑从旁边拿起张大爷多带的一根鱼竿，熟门熟路地挂饵，甩线，动作一气呵成，“在家躺了三天，门都没出，算潇洒不？”

“哈哈哈！”张大爷终于乐出声，花白的胡子跟着一颤一颤的，“那敢情好！年轻人，能躺得住，是福气！”

浮漂入水，微微晃动了几下，归于平静。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并排坐着，看着眼前冰封的湖面，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和湖边光秃秃的柳树枝。寒风偶尔掠过，带着湖面的湿冷气息，钻进领口，林笑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又往上提了提。

“冷吧？”张大爷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我年轻那会儿，可不怕这个。零下十几度，跟着车队跑长途，一跑就是几天几夜，驾驶室里没暖气，就靠一件军大衣硬扛。困了，就掐自已大腿，或者嚼辣椒提神。”

林笑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看着张大爷被风吹得有些发红、布满皱纹的侧脸。

“那会儿觉得，年轻嘛，有的是力气，有的是精神头。”张大爷的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已，“拼了命地想多跑几趟，多挣点钱，让家里日子好过点。觉得什么都扛得住，什么苦都能吃。”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抬起手，握成拳，轻轻捶了捶自已的膝盖。“现在倒好，钱是挣了点，可这身子骨，也糟践得差不多了。老寒腿，天气一变就疼得钻心。胃也不好，年轻时候吃饭没个准点，冷的硬的胡塞，现在吃点不对付的就折腾。还有这腰，这肩膀……都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

林笑听着，默默地从随身带的塑料袋里（刚才买包子顺便买的）摸出两罐加热的杏仁露，递了一罐给张大爷。“喝点，热的，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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