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躺平的元旦(1/2)
黑暗。
不是那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黑暗,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毛茸茸边缘的、让人从骨头缝里都透出舒坦的黑暗。林笑陷在沙发里,像一块被彻底融化的黄油,连动动手指头的欲望都没有。手机关机后被他扔到了沙发另一头的角落,距离他此刻的位置大概有两只手臂加一条腿那么远——一个足以在懒惰爆发时形成有效物理隔绝的完美距离。
耳朵里听不到任何电子设备的嗡鸣,没有微信提示音的叨扰,没有电话铃声的惊乍。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温柔的汩汩声,以及自已缓慢悠长的呼吸。窗外的天光被厚实的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也根本不想分请。
这就是他想要的。绝对的、彻底的、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的躺平。
意识在清醒和迷糊的边缘反复横跳了几次,最终还是被席卷而来的睡意彻底吞没。他甚至连挪到床上去的力气都省了,就在这张陪伴他多年的旧沙发上,裹着那床有点起球的毛毯,脑袋歪向一边,嘴角可能还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口水,沉入了元旦假期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仪式——睡觉。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中途似乎被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家小孩放鞭炮的零星声响惊扰了一下,但他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毛毯往脑袋上一蒙,翻个身,立刻又跌回了黑甜的梦乡。梦里没有杭州的冷风,没有后海的冰窟窿,没有海南灼人的阳光,也没有热芭家可能过于热情的饭桌。梦里只有一片柔软的云,他躺在上面,随风飘荡,啥也不用想。
等他再次被生理需求强行唤醒时,时间已经不知道溜走了多久。喉咙干得冒烟,膀胱也发出了紧急抗议。林笑挣扎着从沙发里坐起来,动作迟缓得像一尊生了锈的机器人。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房间里昏暗的光线,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光是那种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的颜色。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先去放了水,又走到厨房,对着水龙头灌了大半杯凉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清醒。他抹了把嘴,这才觉得空荡荡的胃袋也开始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饿了。但,不想动。
他晃悠到窗边,挑起窗帘一角往外瞅了一眼。天色阴沉,楼下街道上行人车辆都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人匆匆走过,手里似乎还拎着些礼品盒。哦,对,元旦。别人都在走亲访友,阖家团圆,或者出门旅游。只有他,林笑,选择了一种返璞归真的方式庆祝新年——与世隔绝,自我放逐。
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一种叛逆般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意味的快感,油然而生。他松开窗帘,让房间重新陷入适宜的昏暗,然后迈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虚浮的步伐扑向沙发,从一堆靠垫底下挖出了他那台游戏笔记本电脑。
开机,等待。屏幕的光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映亮他因为睡眠充足而显得有些容光焕发的脸——如果忽略那几缕翘起来的呆毛和眼角的可疑痕迹的话。
登录游戏,选择角色,进入匹配。熟悉的界面,熟悉的BGM,熟悉的……坑爹队友。
“我靠!上路你眼瞎啊?信号都给你烂了看不见?”
“打野你是不是住野区买房了?来下路一次能死啊?”
“中单别送了,算我求你了,你值钱!”
林笑戴着耳机,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可能已经过期但闻着还没变味的压缩饼干,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嘴里也没闲着,跟屏幕那头的陌生队友们进行着“友好”而“亲切”的交流。这一刻,什么刘老板杨老板诗爷热芭,什么元旦邀约人情世故,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屏幕,手下的角色,以及如何用最犀利的操作(和嘴炮)带领(或者说骂醒)这群路人走向胜利(或者至少别输得太难看)。
一局,两局,三局……时间在激烈的团战、紧张的对线、以及队友们互相甩锅的喧嚣中飞速流逝。赢了,他振臂高呼,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输了,他捶胸顿足,骂骂咧咧地点开下一把。饿了,就摸出手机——哦对了,手机还关着呢。他赤着脚跑到沙发角落,把那个冰凉的小方块捞回来,开机,点开外卖软件,用最快的速度下单了双份的炸鸡和超大杯可乐,然后立刻再次关机,把手机扔回那个安全的角落,动作一气呵成,绝不给任何外部信息入侵的机会。
外卖很快送到,敲门声响起。林笑像个地下工作者接头一样,悄咪咪摸到门边,透过猫眼确认是外卖小哥,然后迅速开门、接货、关门、反锁,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绝不多说一句废话。捧着散发着罪恶香气的炸鸡桶和冰凉爽口的可乐回到屏幕前,他觉得自已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吃一口酥脆多汁的炸鸡,喝一口直冲脑门的可乐,打一波酣畅淋漓的团战。这,就是人生的终极意义!什么社交,什么应酬,什么暧昧不明的邀约,全都见鬼去吧!肥宅快乐水和电子竞技,才是永恒的精神港湾!
他就这样沉浸在自我的极乐世界里,直到眼睛发酸,脖子发僵,手指也因为长时间操作而有些抽搐。窗外的天色似乎完全黑透了,又似乎从未亮过。他不在乎。他退出了游戏,关掉了电脑,抱着吃剩下的半桶炸鸡(凉了也好吃!),挪到了电视机前。
打开电视,胡乱换着台。春晚重播?跳过。无聊的综艺?跳过。煽情的家庭剧?跳过。最后,他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无脑搞笑港片的电影频道。不需要动脑子,只需要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面孔用夸张的表情说着无厘头的台词,然后跟着傻乐就行。
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打架。炸鸡桶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也懒得去捡,就势往旁边一歪,倒在铺着毯子的地板上,电视里热闹的声音成了最好的白噪音,他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阳光晒醒的——有一缕顽强的阳光,不知怎么穿过了厚窗帘的缝隙,正好打在他的眼皮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自已正在享受为期三天的“闭关修炼”。
嗓子更干了,胃里空得难受。但他不想起床。他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地板上蠕动了几下,伸手够到了昨晚剩下的半瓶可乐,也不管是不是隔了夜,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带着气儿的甜水划过食道,勉强唤醒了些生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今天,我要在床上度过!
他抱着毯子,以一种奇特的姿势,从客厅地板一路蠕动回卧室,然后把自已摔进那张不算柔软但足够宽敞的床铺。被子一蒙,打算继续睡回笼觉。然而,或许是昨天睡得太多了,此刻虽然身体疲惫,精神却有点清醒。
睡不着,又不想起。这大概就是咸鱼最幸福的烦恼。
他在被窝里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卧室。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的“战场”痕迹:空了的炸鸡桶,倒下的可乐杯,凌乱的游戏手柄和毯子。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冰箱,希望能找到点可以直接入口的存货。
幸运的是,还有半袋吐司,几盒酸奶,以及几根有点发蔫的香蕉。完美!这就是一顿不需要任何烹饪技巧的、标准的咸鱼早餐(或者午餐?鬼知道现在几点)。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一手拿着吐司片干啃,一手拿着酸奶盒吮吸,眼睛无神地盯着对面空白的电视屏幕,脑子里也一片空白。这种放空的状态,让他感到无比的宁静和满足。不用思考任何问题,不用应对任何人,只需要专注于咀嚼和吞咽这两个最简单的动作。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了。不是被外界的声音,而是被他自已的肚子。干啃吐司和酸奶显然无法满足一个成年男性空虚的胃。饥饿感越来越明显,催促着他必须采取行动。
点外卖?昨天的炸鸡还有点腻。自已做?开玩笑,咸鱼的字典里没有“自已做”这三个字。他目光在房间里逡巡,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箱被他遗忘已久的、某宝上买的“豪华自热火锅套餐”上。那是他上次心血来潮,跟着某个美食博主下单的,结果买回来就扔那儿了,一直没动。
就它了!林笑眼睛一亮,像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从箱子里掏出一盒“麻辣牛油自热火锅”。他仔细阅读着背后的说明,按照步骤操作:打开盖子,放入食材包,倒入饮用水,放入发热包,再小心地加水没过发热包,然后迅速盖上盖子。
等待的十五分钟显得格外漫长。他蹲在茶几旁边,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塑料盒子,耳朵竖起,捕捉着里面传来的、越来越响亮的“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一股混合着牛油、辣椒和各种香辛料的霸道香气,开始从盖子边缘的透气孔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迅速占领了整个房间。
“成了!”时间一到,林笑迫不及待地揭开盖子。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令人食欲大开的麻辣鲜香。红亮的汤底里,浸泡着牛肉片、宽粉、藕片、土豆、海带……内容丰富得超乎想象。他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牛肉,吹了吹,塞进嘴里。
“嘶——哈!”滚烫、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刺激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带着痛快的满足感。太爽了!这味道,这热气,这独自一人享受美食的快感,简直比在外面任何高级餐厅吃饭都来得痛快!
他盘腿坐回地上,就着茶几,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额头很快冒出汗珠,鼻涕也有点不受控制,但他毫不在意,吃得酣畅淋漓,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这一刻,什么身材管理,什么健康饮食,全都去他妈的!老子开心最重要!
吃饱喝足,又是一阵巨大的困意袭来。果然,碳水加辣,就是催眠的终极法宝。他连桌子都懒得收拾,直接把残骸往旁边一推,再次滚回了沙发上,用毯子把自已裹成一条虫,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是被持续不断的、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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