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元旦计划（1/2）
从“踏雪”包厢那令人浑身不自在（主要是贵得让人不自在）的奢华氛围里逃出来，一头扎进北京冬夜干冷但自由的空气里，林笑才感觉自已的呼吸顺畅了些。他拒绝了杨密让司机送他的好意，自已打了个车，一路看着窗外流光溢彩却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顿饭的种种细节。
和牛的油脂香气仿佛还残留在舌尖，佛跳墙的浓稠鲜美也记忆犹新，杨密那双带着精明笑意、又透着点真诚感谢的眼睛，以及最后那个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的海南邀约……林笑揉了揉眉心，觉得胃里那点顶级食材带来的满足感，似乎被一种隐隐的、对未来的不妙预感给冲淡了些。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低声嘟囔一句，付钱下车，拖着被高档餐厅洗礼过、但灵魂依旧渴望狗窝的身躯，慢吞吞地晃进了自已那栋老旧的单元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如既往地反应迟钝，他用力咳嗽了好几声，那灯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昏黄的光。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防盗门。熟悉的、混合着外卖盒淡淡味道和灰尘气息的空气涌来，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他反手关上门，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边那盏陪伴他多年的、塑料外壳都有点发黄的小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沙发周围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隐在昏暗里，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隐秘感。
林笑把自已像一袋被抽空了力气的土豆一样，重重地扔进沙发里。老旧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长长地、舒坦地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昂贵餐厅、明星邀约、以及潜在麻烦的思绪都清空。他现在只想放空，只想瘫着，只想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然而，咸鱼的宁静时光总是短暂的。
就在他感觉自已的意识快要沉入那片熟悉的、什么都不用想的混沌时，被他随手扔在沙发另一头、屏幕朝下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了两下，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笑眼皮都没掀，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满的咕哝。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大晚上的。他懒得动，打算等它自已消停。
可手机仿佛跟他杠上了，刚安静了不到五秒，又“嗡嗡嗡”地震动起来，这次是连续的好几下，显然不是单一的短信或推送通知。
“啧。”林笑烦躁地皱起眉，不情不愿地伸长手臂，在沙发上摸索着，终于抓住了那个不断制造噪音的小方块。他拿起来，屏幕朝上一翻。
解锁，微信图标右上角那个鲜红的数字“4”，像四个小小的警报灯，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四个未读消息。来自四个不同的联系人。
林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妙的预感瞬间从隐隐约约变成了实质性的重锤，咚一声砸在他心口。他手指有点僵，几乎是屏着呼吸，点开了微信。
最上面一条，来自“刘老板”（刘艺霏），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内容很简洁，带着她一贯的风格：「元旦有安排吗？朋友在杭州弄了个小聚会，挺清净的，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就几天。」
林笑盯着这行字，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西湖边上，冷风嗖嗖，他和刘艺霏以及一群不认识的成功人士（或者同行明星）围坐在一起，喝着可能很贵的茶，说着他完全插不上话的天，脸上还得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脚趾已经开始偷偷施工了。
他手指往下一滑。
第二条，来自“诗爷”（刘施诗），发送时间就在刘艺霏之后一分钟。点开，是一张后海冰面的照片，在路灯下泛着清冷的光，配文：「元旦后海估计能上冰了，要不要来挑战一下今年的第一次冰钓？保证比夏天有收获！（奸笑）上次说好的，下次钓鱼叫我，别忘了啊。」
冰钓？林笑想象了一下自已裹成熊一样，坐在寒风凛冽的冰面上，守着一个小窟窿，眼巴巴地等着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鱼咬钩……虽然比去杭州参加不明聚会稍微好点，但也绝对称不上是什么享受。而且，跟刘施诗单独去冰钓？这画面怎么想都有点过于“岁月静好”了，不太符合他这条咸鱼只想偷偷摸鱼的人设。
他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了，手指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继续往下滑。
第三条，来自“大密密”，发送时间——就在刘施诗之后三十秒。点开，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图片上是碧海蓝天，洁白的沙滩，摇曳的椰子树，阳光灿烂得刺眼。
林笑点开语音，杨密那带着笑意的、刻意压低了些显得更加诱人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怎么样，林大顾问？考虑得如何了？海南的阳光沙滩可比你那个小破屋有吸引力多了吧？机票酒店我都看好了，顶级海景房，私人沙滩，保证让你躺得比在家里还舒服。机不可失哦~”
语音结束，那张充满热带风情的图片还在屏幕上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温暖，阳光，海鲜，免费VIP待遇……每一个关键词都在疯狂撩拨着林笑那颗渴望躺平、但又隐隐觉得跟着杨密去海南可能会躺出大事的咸鱼之心。
他感觉自已的呼吸有点困难了，手指微微发抖，几乎是怀着一种“不会吧还有？”的悲壮心情，滑向了最后一条未读消息。
第四条，来自“热芭小丫头”，发送时间——紧跟着杨密的语音，大概只晚了十秒。点开，是一行字，后面跟着一连串可爱的表情包：「苹果哥！元旦快乐！（烟花）（烟花）我妈妈说元旦请你来家里吃饭！她要做大盘鸡和手抓饭！你可一定要来啊！（期待眼）」
家里吃饭。家常菜。热闹。温暖。没有应酬，没有冰钓的寒风，也没有阳光沙滩下可能隐藏的狗仔和绯闻。这似乎是最安全、最温馨、也最没有心理负担的一个选项。
但是……去热芭家里，和她父母一起吃饭？这感觉，怎么比去见刘小丽还让人紧张？而且，热芭那丫头看他的眼神，最近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万一饭桌上她爸妈再问点啥，或者热芭再说点啥……林笑觉得自已的CPU快要烧了。
他维持着瘫在沙发里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条并排排列的、来自不同女性的、内容各异但核心都是“元旦一起过”的邀约信息。时间戳紧密相连，仿佛约好了似的，在短短几分钟内对他进行了无差别、全覆盖的饱和式“打击”。
屏幕的光映在他有些呆滞的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明明灭灭。他感觉自已此刻就像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不，是站在一个有着四条岔路、每条路都通往不同风景但也可能藏着不同坑的迷宫入口。而每一条路上，都站着一个笑意盈盈、他却一个都不敢（或者说不想）轻易招惹的漂亮姑娘。
“我……操啊……”
一声压抑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生无可恋的呻吟，终于从林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他抬起没拿手机的那只手，用力抹了把脸，感觉掌心一片冰凉。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元旦！一个普天同庆、阖家欢乐、应该用来睡觉打游戏吃外卖的美好假期！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修罗场？变成了选择题？变成了考验他咸鱼生存智慧的巨大难关？！
刘艺霏的杭州雅聚，刘施诗的后海冰钓，杨密的热带海南，热芭的家宴邀请……四个选项，四种完全不同的画风，四种潜在的风险和麻烦。
答应任何一个，都意味着要拒绝其他三个。拒绝，就需要理由，需要借口，需要不得罪人。而这些人，偏偏都是他现在“业务”上有往来、私下关系也还凑合、绝对不能轻易搞僵的“重要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那点懒到极致、怕麻烦到极致的咸鱼灵魂，在疯狂呐喊：哪个都不想去！老子就想在家躺着！躺着！懂吗？！三天不出门的那种躺！与世隔绝的那种躺！为什么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要被剥夺？！
他盯着手机，仿佛那是个烫手的山芋，又像是个即将爆炸的炸弹。四条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无形的压力，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台灯的光晕静静笼罩着他，房间里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夜景依旧繁华，却与他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方案。装病？太假，而且万一她们“热情”地要来探望怎么办？说已经有约了？跟谁约？怎么说？说回老家？查岗怎么办？或者说临时有工作？可他是“自由职业者”兼“司机”，工作弹性太大，这个借口不好使。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自已否决。林笑感觉自已从来没这么“聪明”过，也从来没这么心累过。他不过是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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