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躺平的元旦（2/2）
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林笑皱着眉，把脑袋往毯子里埋得更深了些，试图隔绝这讨厌的噪音。然而敲门声停了不到十秒，又响了起来，这次还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压低了嗓门的喊声：“林笑？林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是王大龙。
林笑在心里哀嚎一声，用毯子蒙住头，假装自已是个聋子。这厮怎么跑来了？还找到家里来了？
“林笑！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店里忙得要死，赶紧过来帮忙！元旦促销！人手不够！”王大龙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模糊，但那股子焦躁劲儿清晰可辨。
帮忙？促销？林笑把毯子裹得更紧。开玩笑，老子的元旦闭关大业才进行到一半，怎么可能为了你那破店出关？别说促销了，就是店里着了火，只要不烧到我家门口，我都懒得挪窝！
“你真不在家？我闻到火锅味了！还是麻辣的！赶紧开门！”王大龙开始用上激将法和推理了。
林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身体都僵住了，活像一只遇到天敌的土拨鼠。妈的，狗鼻子这么灵？
门外，王大龙又敲了一阵，喊了几嗓子，大概是见实在没反应，骂骂咧咧了几句“死宅”、“没义气”之类的话，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楼梯间恢复了安静，林笑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毯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侧耳倾听。真的走了。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好险，差点就破功了。
他重新瘫回沙发，劫后余生般地拍了拍胸口。看来，闭关期间，不仅要防着电子信息的骚扰，还得提防现实中的“物理入侵”啊。他决定，接下来除非是地震火灾，否则绝不给任何人开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开！
解决了王大龙这个意外插曲，林笑觉得自已的闭关决心更加坚定了。他爬起来，把昨晚和今天制造的垃圾简单归拢到门口，准备等彻底出关再一起扔掉。然后，他开始了新一轮的娱乐活动——刷剧。
这次，他选择了一部据说很烧脑、很长、很适合消磨时间的科幻美剧。一集接着一集，剧情跌宕起伏，世界观宏大，看得他如痴如醉，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饿了，就啃点剩下的吐司，或者翻箱倒柜找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薯片、饼干。渴了，就喝凉白开，或者那箱自热火锅附赠的、味道有点奇怪的酸梅汤饮料。
他拉严了窗帘，关掉了所有的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时而专注、时而傻笑、时而皱眉的脸。他完全沉浸在了那个虚构的世界里，现实中的一切，包括手机，包括日期，包括那些被他拒绝的邀约，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第三天，他已经有点分不清白天黑夜了。睡眠变得碎片化，可能看着剧就睡着了，睡一两个小时又自然醒，接着看。食物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几包泡面。他烧了开水，泡了两包，加了根火腿肠，就是一顿丰盛的大餐。吃完，继续瘫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懒到灵魂深处的平静和满足。
原来，彻底与世隔绝，彻底放纵自已，是这样的感觉。不用考虑任何人的看法，不用应付任何社交，不用做任何自已不想做的事情。虽然环境有点乱，虽然吃的有点凑合，但这种极致的自由和放松，是任何高档餐厅、任何美景、任何热闹聚会都无法比拟的。
当电视屏幕上再次滚过一部剧的片尾字幕，房间里陷入短暂的黑暗和寂静时，林笑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好像……是时候了。
假期结束了。不是指日历上的假期，而是他自我设定的、与外界断绝联系的“闭关假期”。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满足与怅然的感觉涌上心头。满足，是因为这三天他确实得到了极致的放松和快乐，践行了一条咸鱼的最高理想。怅然，是因为他知道，梦该醒了，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有手机、有微信、有各种人际关系和琐事的世界里去。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窗边，第一次，用力拉开了紧闭了三天的窗帘。
唰啦——
有些刺眼的、冬日午后略显苍白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填满了整个房间。林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抬手挡在额前。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窗外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街景。阳光很好，天空是淡淡的蓝色，楼下有小孩在追逐嬉戏，偶尔有车辆驶过。
他转过身，面对着重新暴露在光线下的、一片狼藉的客厅。空的外卖盒，堆在一起的泡面桶，散落的零食包装袋，歪倒的可乐瓶，乱扔的毯子和靠垫……简直像被台风席卷过的现场。但他看着这一切，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这，就是朕打下的江山！是朕闭关三日、纵情享乐的铁证！
一种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感觉精神是前所未有的充沛，虽然身体因为缺乏运动而有点酸软，但那种心灵上的疲惫和之前的纠结烦躁，早已一扫而空。他觉得自已好像一块被充满了电的电池，又可以（短暂地）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了。
走到沙发角落，弯腰捡起那个静静躺了三天的手机。冰凉的触感传来。他按了一下侧边的电源键，屏幕毫无反应。对了，一直关着呢。
他拿着手机，走到充电器旁边，插上电源。几秒钟后，屏幕亮起，显示开始充电。他耐心地等待着，心里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点好奇。好奇这三天，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又有多少信息试图突破他设置的结界，找到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开机了。屏幕刚刚完成启动，进入主界面，紧接着，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疯狂的开关，提示音和震动开始了无休止的、密集的狂欢！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数字疯狂跳动，瞬间变成了“99+”。未接来电的提示也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短信图标上也出现了红色的数字。
屏幕被各种提示信息占满，疯狂闪烁，嗡嗡震动个不停，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孩子。
林笑就这么握着手机，看着它在自已手里“哭诉”这三天来的寂寞和它接收到的海量“思念”。震动从指尖传来，麻麻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紧张，也没有焦虑，更没有迫不及待。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听着，感受着。
直到这波开机的“信息爆炸”稍微平息了一点，震动不再那么密集，他才不慌不忙地解锁屏幕，点开了微信。
排在最上面的，果然是那几位“老板”的头像。小红点后面的数字都很可观。往下滑，还有王大龙刷屏般的吐槽和“哀嚎”，有编辑关于稿费的例行通知，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群消息，有订阅的公众号推送……
林笑粗略地扫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滑动着，并没有急着点开任何一条细看。他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已的疏离。
然后，他抬起手，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充满了餍足和慵懒的——
哈欠。
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手机随手丢在旁边的沙发上，转身走向浴室。是该洗个澡，收拾一下，然后……然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