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热芭的抓饭（1/2）

周六傍晚，天边还挂着最后一抹橘粉色的晚霞。

林笑拎着个印有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橙子和一盒稻香村的京八件点心，按照迪力木拉提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片位于海淀区、闹中取静、绿化很好的老式家属院。

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爬满了有些年头的爬山虎，叶子在秋风中微微发红。他找到单元门，按下对应的门牌号。

“叮咚——”

门禁通话器里很快传来张大爷那辨识度极高的、洪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来了来了！谁啊？…哎哟，肯定是小林！等着啊，给你开门！”

“咔哒”一声，单元门锁开了。

林笑拉开门，走上三楼。刚走到门口，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张大爷顶着一头银发，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身上还系着条有点滑稽的卡通围裙。迪力木拉提也站在他身后，换下了上次见面时那身儒雅的夹克，穿了件很居家的深蓝色针织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快进来快进来！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张大爷嘴上埋怨着，手却诚实地接过了林笑手里的袋子，掂了掂，“哟，还挺沉！下次可不许了啊！”

“就是点水果和点心，应该的。叔叔，打扰了。”林笑对迪力木拉提点点头，换上了门口摆好的拖鞋。

就在他低头换鞋的功夫，一股极其霸道、热烈、充满异域风情的复合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屋里猛地伸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嗅觉。

那是羊肉被高温逼出的、带着脂肪特有丰腴的浓香，混合着胡萝卜被油煸炒后的清甜，还有孜然、胡椒粉等香料被激发后的辛香，最后，是米饭被油脂和肉汁充分浸润、在锅底形成微微焦壳后产生的、无与伦比的焦香饭气。

抓饭。而且是火候很到位的、家庭版的、用料实在的抓饭。

林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胃里很诚实地咕噜了一声。在横店吃了俩月剧组盒饭和外卖，这口扎实的、带着“锅气”的家常硬菜，杀伤力太大了。

“嘿嘿，香吧？”张大爷得意地挤挤眼，“我孙女的手艺，可不是盖的！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进屋坐！”

林笑跟着走进客厅。房子面积不小，装修是有些年头的风格，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充满生活气息。墙上挂着不少合影和演出照，还有维吾尔族的特色挂毯和乐器，文化氛围很浓。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香气最浓郁的来源——厨房。抽油烟机还在低声轰鸣，一个扎着松松丸子头、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系着条蓝底小白碎花围裙的纤细身影，正背对着客厅，在灶台前忙碌着。她似乎正在翻炒着什么，动作熟练，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听到脚步声，她关了火，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转过身来。

是热芭。

和之前在苹果店那次精致又带点学生气的打扮不同，此刻她完全是居家的模样。素颜，皮肤好得几乎发光，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厨房忙碌，鼻尖和脸颊都透着健康的红晕，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珠。看到林笑，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声音清亮：

“你来啦？先坐一下，还有一个凉菜，马上就好。”

说完，她又赶紧转回去，从橱柜里拿出个盘子。

“丫头，别忙活了，菜够多了！赶紧出来招呼客人！”迪力木拉提对着厨房方向说了一句，然后引着林笑往餐厅走。

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盘色彩鲜艳的皮辣红（洋葱、辣椒、西红柿拌的凉菜），一盘碧绿的黄瓜拉皮，一盘切得薄薄的酱牛肉。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带着维吾尔族风格花纹的黄铜盘。

铜盘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冒着腾腾热气的抓饭。

米饭被羊肉的油脂和汤汁浸润得油亮金黄，里面均匀地拌着炖得软烂的胡萝卜丁和洋葱丝，以及星星点点的、深红色的葡萄干。大块的、带着骨的羊肉铺在饭山的最顶端，被炖煮得酥烂，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最妙的是边缘那些微微翘起、颜色焦黄的米饭锅巴，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入口的酥脆焦香。

旁边还有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整齐地码着十几串刚烤好、还在滋滋冒油、撒满了孜然辣椒面的羊肉串，肥瘦相间，香气扑鼻。

这阵仗，说是招待贵客都不过分。

“来，小林，坐这儿。”迪力木拉提给林笑拉了把椅子，“千万别客气，今天你是客人，放开了吃。这丫头听说你要来，从中午就开始准备了。”

热芭正好端着最后一盘凉拌三丝出来，听到父亲的话，耳根又红了一点，小声说：“爸…哪有那么夸张。” 她把菜放下，在迪力木拉提旁边的座位坐下，眼神忍不住瞟向林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笑是真饿了，也没扭捏，拿起公勺，先给自已盛了满满一碗抓饭，又用筷子夹了两大块带骨的羊肉铺在饭上，然后拿了两串烤肉放在手边的盘子里。

在三个人（主要是张大爷和热芭）的注视下，他用勺子挖起一大勺抓饭，连饭带肉送进嘴里。

舌尖首先感受到的是羊肉油脂那种丰腴醇厚的香气，紧接着是胡萝卜炖煮后化开的清甜，葡萄干偶尔爆开的酸甜完美地中和了油腻感。米饭颗粒分明，软硬恰到好处，吸饱了肉汤的精华，每一粒都滋味十足。他又咬了一口旁边的烤肉，外皮焦香微脆，内里肉汁饱满，孜然和辣椒的辛香混合着羊肉本身的鲜美，在口腔里炸开。

扎实，满足，美味。

他咀嚼着，咽下，然后很认真地对坐在对面、正紧张地看着他的热芭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好吃。真的好吃。”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具体的评价：“抓饭的火候绝了，米饭不软不硬，锅巴也正好。羊肉炖得烂而入味，一点膻味都没有。烤肉也香，调料比例刚好。比我以前在新疆驻京办和巴州办事处吃过的，都地道。”

这话不是恭维，是实话。热芭这手艺，确实有家传的功底，而且是用心做的。

热芭听到这评价，眼睛“唰”地一下变得亮晶晶的，脸上那个大大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小开心的笑容再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刚才那点紧张害羞一扫而空。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她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我还怕不合你口味呢！这羊肉是我爸特意托人从内蒙弄来的，比较嫩。葡萄干也是新疆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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