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刘艺霏的雨戏（1/2）
雨戏拍摄当天，下午。
天色从早上起就阴沉得厉害，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横店仿古建筑群的飞檐翘角上，空气又闷又潮，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粘腻感。远山轮廓模糊，仿佛被水汽晕染开的水墨画。
但《鸿门宴》片场里，另一场“暴雨”已经率先降临。
在秦王宫景区一侧特意清空出来的青石板广场上，巨大的洒水车架在高处，粗壮的水管如同巨蟒，朝着下方喷吐出密集、强力、毫无怜悯之意的水帘。哗啦啦的水声震耳欲聋，瞬间就在地面上积起一片片水洼。几台大功率的鼓风机在侧面卖力地嘶吼，将一部分水珠吹成倾斜的雨丝，制造出“狂风骤雨”的效果。
在这片人工制造的、冰冷暴雨的中心，站着刘艺霏。
她换上了虞姬的戏服。里面是素白色的曲裾深衣，外面罩着一层极为轻薄、近乎透明的月白色纱衣。为了突出雨中凄美破碎的感觉，服装师特意将纱衣做得异常宽大，此刻被雨水一浇，立刻紧紧贴服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单薄的轮廓，又因湿透而显得沉重。乌黑的长发也早已湿透，一绺绺地贴在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颊、脖颈和肩头，发梢不断往下滴着水。
她赤着脚，站在湿滑冰冷的青石板上。开拍前涂的防水妆容也挡不住长时间的冲刷，眼线有些晕开，更添了几分狼狈与脆弱。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里面是导演要求的、属于虞姬得知项羽垓下之围、败局已定后的，那种万念俱灰的空茫。
李仁港导演坐在搭了防水棚的监视器后面，表情严肃。他拿着对讲机，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艺霏，记住，你现在不是伤心，是绝望，是心死之后的一片空白。所有的动作，都应该是下意识的，是身体的本能，不是‘演’出来的。眼神，尤其重要，要定住，空，但要让人看到里面的‘死’。明白吗？”
刘艺霏在雨中微微点了点头，水珠从她睫毛上滚落。
“好，各部门准备——”李仁港的声音抬高，“鼓风机加大！洒水车，水量保持！A！”
命令一下，鼓风机的嘶吼声陡然增大，水帘更加猛烈地倾泻而下，几乎将刘艺霏单薄的身影完全吞没。
她动了。
在狂风暴雨中，她开始缓缓起舞。是那种带着古韵的、却又因绝望而变形走样的舞蹈。宽大的纱袖被风和雨扯得凌乱翻飞，像折断的蝶翼。她旋转，水珠从发梢、袖口甩出晶莹的弧线。然后，一个踉跄，她重重地摔倒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水花四溅。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在地上蜷缩了一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然后，她才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身体，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爬起来。站起来后，她没有继续舞，而是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直接打在脸上，冲刷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雨水混着可能存在的泪水，一起流下。
“卡！”李仁港喊停。
片场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鼓风机和洒水车的背景噪音。所有人都看向导演。
李仁港盯着监视器回放，眉头紧锁。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情绪是对的，方向没错。但是摔倒那一下，节奏可以再‘碎’一点，不要有明显的准备。还有，起身后的那个仰头，时间可以再拉长两秒，给特写。来，准备一下，我们再来一条。”
再来一条。
这意味着刘艺霏需要重新回到那个位置，重新被冰冷的雨水浇透，重新完成摔倒、爬起、仰头这一系列耗费体力和心力的动作。
助理小周赶紧拿着干毛巾想冲上去，被刘小丽抬手制止了。刘小丽脸色也不太好看，但她对女儿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坚持一下，一条过最好。
刘艺霏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对母亲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的也是潮湿冰冷的空气——重新在青石板上站定，摆好起始姿势。
水闸再次打开。
暴雨重新降临。
这一次，从舞蹈开始，林笑就注意到，刘艺霏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那是寒冷和疲惫开始侵蚀肌肉的表现。摔倒的动作，导演要求的“碎”是做到了，甚至有些过于真实，看着就疼。爬起来的过程更加艰难，她的手臂明显在发抖。
当镜头推近，给她仰头的面部特写时，林笑甚至能透过监视器旁边的辅助小屏，看到她嘴唇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和眼底那强撑着的、但已经开始有些涣散的空茫。
“好！这条很好！过了！”李仁港终于喊出了那句所有人都期待的话，“保一条！演员休息五分钟，补妆，整理衣服，我们换个机位再保一条！”
“保一条”是电影拍摄的常规操作，为了剪辑时有更多选择。但对此刻的演员来说，无异于又多了一重酷刑。
就在导演“过了”两个字尾音还未落尽的瞬间，一直站在拍摄区边缘防水棚下、仿佛隐形人般的林笑，动了。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头早就蓄势待发的豹子，猛地冲进了尚未完全停止的人工暴雨中。他的目标明确，动作迅捷，没有丝毫犹豫。
在刘艺霏还因为导演的指令有些发愣，茫然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继续冲刷时，林笑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他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那条崭新、加厚、深蓝色的超大浴巾，像一面旗帜，又像一道屏障，猛地张开，然后从刘艺霏的头顶罩下，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隔绝了大部分雨水和寒意。
同时，他另一只手里一直提着的那个军绿色保温杯，盖子已经被他提前拧松，此刻被他稳稳地塞进刘艺霏那双冰凉、甚至有些僵直的手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