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杨密的烦恼（2/2）

杨密后来能杀出来，成为资本之一，除了运气和头脑，早期（虽然也有争议）但相对扎实的作品和积累的观众缘，绝对是重要基础。但她这个阶段，显然正处在最焦虑、最容易被“业绩”绑架的十字路口。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抬起眼，看向杨密，语气很诚恳，也很直接：

“杨老师，我说点大实话，您别嫌难听。”

“您说。”杨密身体微微前倾。

“我觉得吧，观众有时候，比咱们想的，要长情，也更要聪明。”林笑慢慢说道，“他们可能因为一部烂片，一个不好的角色，吐槽你一阵子，骂你几个月。但他们会因为一部好戏，一个真正立得住的角色，记住你很久，甚至很多年。”

他想起后世的一些例子，但没必要具体说。“口碑这东西，就像…嗯，就像这火锅店的招牌。它可能得花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用真材实料、用好味道，一点点攒出来。但要是想砸了它，可能只需要一两锅用地沟油、用烂肉充数的锅底，就彻底臭了街，再想挽回，难如登天。”

杨密听着，眼神专注，手指不再摩挲杯子，而是轻轻握成了拳。

“您经纪人让您多接戏，冲数据，从商业角度，我能理解。但数据是冷的，是暂时的。观众心里的好感和信任，是热的，是能跟着您走很远的。”林笑顿了顿，补充道，“一部像《仙剑三》唐雪见那样的戏，给大家带来的喜欢和讨论，可能比匆匆忙忙拍十部播完就忘、甚至挨骂的戏，对您长远来说，更有价值。当然，这话可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平衡赚钱和爱惜羽毛，您和您的团队肯定比我懂。我就是觉得…有时候，为了飞得更高更远，羽毛是不是得先护好了？哪怕起飞慢一点。”

他说完了，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润润发干的嗓子。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听不听，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杨密靠回了椅背，眼睛看着面前翻滚的红油锅，但目光没有焦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内心并不平静。林笑的话，显然戳中了她某些一直纠结、但未必能清晰表达出来的点。

刘施诗看看沉默的杨密，又看看一脸“我说完了你们随意”的林笑，悄悄在桌子底下，给林笑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牛！”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也许更久。

杨密终于重新抬起眼，看向林笑。她眼里的烦躁和困惑没有完全消失，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拨开了一些迷雾，看到了一点不同的路径。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思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我大概…明白你意思了。”杨密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很清晰，“口碑…羽毛…长远…”

她重复着这几个词，然后，很轻地、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了，林笑。”她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这话…听着不中听，但挺实在。是站在…站在一个真的在看戏的观众，或者一个…朋友的角度的实话。比我最近听的很多‘为你好’的话，都实在。”

林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瞎说，您能听进去一句半句就行。”

“是不是瞎说，我心里有数。”杨密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今晚真正意义上的、放松的笑意，虽然很淡，“这顿饭，请得值。下次…等我看到觉得还行、但又拿不准的本子，发你看看？再帮我参谋参谋？不用有压力，就说你觉得，作为一个普通观众，想不想看。”

这几乎是把林笑抬到了一个“私人观众顾问”的位置上了。林笑心里一跳，连忙说：“杨老师，这我可不敢当。我最多就是看看热闹…”

“看热闹也行。”杨密打断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干脆，“就这么定了。来，加个联系方式，别用那个工作号。”

一顿饭，吃到快十点才散场。走出“蜀香阁”，夜晚的凉风一吹，带走了一身的火锅味和燥热。林笑摸了摸吃得滚圆的肚子，又摸了摸裤兜里那张写着杨密私人号码的纸条——是刚才杨密亲手写给他的，字迹有点潦草，但力透纸背。

刘施诗有司机来接，先走了。杨密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对林笑摆了摆手，也上了路边一辆等候的黑色轿车。

林笑独自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看着车子汇入车流。今晚这顿饭…信息量有点大。他好像，一不小心，给一位未来大佬，灌了碗基于后世经验的“毒鸡汤”？

不过，火锅是真好吃。毛肚也是真脆。

他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朝着公交站走去。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杨密或者刘施诗发来的什么后续消息，漫不经心地掏出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的，却是「编辑小陈」四个字。

林笑嘴角一抽，心里那点因为“参与大事”而产生的微妙飘然感，瞬间被一股熟悉的、不祥的预感取代。

这催命的编辑，就不能让人消停吃完一顿安生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