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探探口风(2/2)
"
然后是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一共走出来十一个人,或左或右,依次跪地,声音此起彼伏。弹劾的罪名各不相同,有说私扩军备的,有说结交地方豪族的,有说截留军资的,还有一个御史台的言官,把容子熙这三年在北境的行踪写了一份详细的时间折子,密密麻麻的,光看着就叫人头皮发紧。
大殿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骚动了,是压着的那种静。每个人都在看,都在等。等皇帝开口,也等容子熙开口。
容子熙一直站在原位。
他没有跪。没有辩白。也没有任何惊慌的迹象。
他就那么站着,右手负在身后,左手悬在袖边,姿态散漫得甚至有点失礼。他的眼神从那十一个跪着的人脸上扫过去,扫得很慢,像在认人,又像在数数。
等容朝阳的最后一句话落地,殿内安静了两个呼吸。
皇帝没有开口。他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眼神落在容子熙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等待。
"臣,有话说。
"
容子熙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大殿的穹顶很高,声音传上去,带着一点回响。
他从队列里走出来,跪地行礼,动作标准,不多不少。然后从袖中取出那叠折叠的纸,双手捧着,高举过头。
"请父皇御览。
"
内侍把那叠纸呈上去。不是一份折子,是一摞。皇帝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眼神微微一凝。
容子熙跪在地上,声音平静:
"工部侍郎谭绍林,嘉佑十四年至嘉佑十七年,三年间以工程修缮为名虚报造价,贪墨库银共计四万七千两,附账目明细,请父皇过目。
"
皇帝的手指顿了一下。
"礼部郎中袁怀德,嘉佑十五年春闱主考一职,私下收受贿银,将本已落榜的考生黎某、卫某、钱某三人列入录取名单,附行贿收条原件,共九张。
"
袁怀德的脸色变了。
"御史台监察御史周立言——
"容子熙的声音停了停,像是在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嘉佑十六年,以雷霆手段强行压下南境水患的灾情奏报,致使赈灾粮款延误三月,南境饿殍遍野。其妻弟在南境经营粮行,那三个月里,粮价翻了四倍。获利几何,账本臣已备妥。
"
周立言的膝盖在地上滑了一下,险些站不住。
容子熙没有停。他往下念,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一条罪证接一条罪证。那十一个人里,他念了九个。剩下两个,他把折子放在最后,内侍呈上去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
"另两位大人的事,臣请父皇屏退旁人后再看。
"
皇帝的脸色已经变了。
不是震怒,是那种沉到了极深处的冷。他翻着手里的折子,一页一页,越翻越慢,最后把那叠纸合上,放在御案上,手按在上面,没有说话。
大殿里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谭绍林。
"皇帝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带着压迫感。
谭绍林跪在那里,已经抖了起来:
"臣……臣在……
"
"袁怀德。周立言。
"
皇帝把那九个名字一个一个念了出来,念得很慢,每念一个,就有一个人的背脊往下弯一分。
"——罢官。革职。即刻押送大理寺候审。
"
内侍的声音把这句话传下去。
殿内的骚动这次真的压不住了。几个官员低声议论,又迅速噤声。被点名的五个人已经瘫在地上,其中一个在哭,哭声压得很低,却在这样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容朝阳还跪着。
他的脸色是铁青的。那种青不是血色退去的灰白,而是憋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把脸都憋青了。
他没想到这些人会被卖。
不对,不是被卖。他们根本就没开口。容子熙在他们开口之前,就已经把那些证据摆在皇帝面前了。那些拉拢来的人,那些许了好处、说好了一起上的人,今天跪在这里,弹劾的折子还没念完,自己的罪状已经先到了御案上。
他们在容子熙那里,根本就是棋子。
不是棋子。是把柄。
容朝阳的手指在朝袍的袖口里悄悄握紧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
"老六。
"
"儿臣在。
"容朝阳低下头。
"你今日带了多少人来弹劾你三哥?
"
"十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