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借躯入渊（2/2）

他“想”往某个方向移动，这具身体的反应却慢了一拍，然后以一种他完全不熟悉的方式“蠕动”了一下。

那团光在旁边看着，似乎想笑，却没有力气笑。

“慢慢来……你……不是它……它也不是你……”

“你只能……哄着它……让它……听你的……”

哄？

江流愣了一下。

这具身体，还要“哄”？

但他很快明白了那团光的意思。

这具身体，虽然已经快要被侵蚀殆尽，却依然保留着某种“本能”。它不是死的，也不是活的，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存在。它有它的脾气，它的习惯，它“喜欢”的东西和“不喜欢”的东西。

它不喜欢被命令。

它更喜欢被……引导。

江流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吸气”——然后开始尝试。

他不去“命令”这具身体做什么，而是把自己的“意图”像放风筝一样放出去，让那具身体自己决定要不要跟上来。

一开始，它不理。

那些复杂的“脉络”依旧空荡荡的，那些模糊的“边界”依旧在跟外面的污秽纠缠。它就像一个沉睡太久的巨兽，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

江流不着急。

他继续“放风筝”。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时间本来就是模糊的。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的“意图”放出去，等着那具身体回应。

那团光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就在江流以为这方法根本没用的时候——

那些空荡荡的“脉络”，微微亮了一下。

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江流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好奇。

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被耳边嗡嗡的蚊虫吵得烦了，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这么烦人。

江流心中一喜，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继续“放风筝”，只是这一次，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意图”的方向——让它变得更加温和，更加无害，更加……讨喜。

那些“脉络”又亮了一下，比之前稍微明显了一点。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脉络”开始主动跟着他的“意图”走。不是被他命令，而是它们自己选择了跟上来。就像一头被吵醒的巨兽，终于对那个烦人的蚊虫产生了兴趣，想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成功了。

江流松了一口气。

那团光在旁边看着，微微闪烁。

“你……挺会……哄……”

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几乎听不见了。

江流转头看向它。

那团光芒已经暗淡到极致，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轮廓。它悬在那里，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你要散了？”江流问。

那团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闪，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我的事……做完了……”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轻得像一缕烟，“你……替我……做……”

“做什么？”

“让它……睡……”

那团光的光芒，最后一次微微闪烁，然后缓缓黯淡下去，越来越暗，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那片虚无之中。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淡淡的印记——它最后留下的东西——还在江流“旁边”悬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江流看着那印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这片奇异空间的深处。那里，是无尽的黑暗，是无数的污秽，是那些疯狂的、扭曲的、正在撕咬这具身体的东西。

“让它睡。”

他重复了一遍那团光最后的话。

然后，他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引导。他的意识，裹挟着那具陌生身体的本能，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光，向着那片黑暗，冲了过去。

那些“脉络”骤然亮起。

那些“边界”骤然收缩。

那具身体，在最后一刻，终于完全醒了。

不是被江流命令的醒，而是它自己选择了醒。

就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终于被吵得烦了，决定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而那片黑暗中的东西，感受到了这变化。

它们停止了撕咬。

它们转过了头。

无数张扭曲的脸，无数双空洞的眼，同时看向那道正在逼近的光。

一时间，这片奇异的空间里，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