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家网吧(2/2)
十分钟后,葱花的香气飘出来。
张川从爷爷奶奶家晃过来,在门口探了探头。小姑朝厨房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饿不饿?你姑父炒饭,多他一口没事。”
张川没客气,进门坐下了。
晚饭是蛋炒饭、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姑父的手艺,米粒粒粒分明,蛋花裹得均匀,绿叶子菜炒得脆生生。小姑埋头吃,吃了两碗。
“好吃。”她说。
姑父没抬头,又给她盛了一碗。
九点半,张川回自已那栋。
他开门,摸黑找到开关。
灯亮了。
二百三十平米的房子,白墙灰砖,空得能听见回音。客厅只有一张沙发,卧室只有一张床,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那摞函授教材。窗外是丽日花园的夜景,一扇扇亮起的窗户正在次第亮灯。
他站在窗前,点了支烟。
楼下隐约传来小雪的笑声,小姑家厨房的灯还亮着,姑父应该在收拾碗筷。爷爷奶奶那栋阳台上,君子兰的叶片在窗帘缝隙里影影绰绰。
楼下小径上,母亲牵着小雪往二十三号楼走。小丫头手里攥着根狗尾巴草,一蹦一跳,马尾辫在路灯下一甩一甩。
他关上窗。
接下来一个月,张川过上了“三不管”日子——不管做饭、不管打扫、不管买菜。
早饭去父母家蹭。母亲六点半起床熬粥,他七点准时推门,坐下就吃。小雪在对面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哥哥又来蹭饭”。母亲白她一眼:“你哥上班辛苦。”
中午在单位食堂解决。晚上则看运气——姑父在家就去小姑家,姑父加班就去爷爷奶奶家,两边都吃不上就回父母家。
奶奶抱怨过几次。
“你当这儿是食堂了?”
张川笑着给她剥橘子。
“奶奶,我这不是陪您说话嘛。”
奶奶把橘子瓣塞进他手里,没再说话。
十月中旬,姑父去外地培训半个月。
第一天晚上,小姑来敲爷爷奶奶家门。
“爸,妈,饭好了没?”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你不是会做饭吗?”
小姑理直气壮:“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奶奶叹了口气,转身多拿了一副碗筷。
第二天晚上,小姑来敲张川父母家门。
第三天晚上,小姑出现在张川那栋空荡荡的门口,手里拎着两盒饭店打包的饭菜。
“你姑父不在家,”她进门就抱怨,“你妈说你还没吃。”
张川接过外卖,给她倒了杯水。
小姑在沙发上坐下,环顾这间近乎空置的客厅。
“你这房子,什么时候置办齐?”
“不急。”
“不急?你今年多大了?”
张川没接话。
小姑看了他几秒,忽然换了话题。
“下周你姑父回来,来家吃饭。”
“好。”
小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一个人住,记得锁门。”
门关上了。
张川打开外卖盒。青椒肉丝盖饭,还冒着热气。
他坐在那张孤零零的沙发上,对着落地窗外灯火渐起的城市,一口一口吃完。
奶奶后来跟母亲说:“早知道不搬了。大川天天来蹭饭,他姑也天天来蹭,我这退休比上班还累。”
母亲笑着说:“那您让他们别来。”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她说,“来就来吧,热闹。”
小雪最高兴了。
从前住家属院,周末父母要去诊所,她只能跟着去,在消毒水味道的诊室里写作业、看漫画、逗鱼缸里那几条金鱼。父亲给病人补牙的空隙会回头看她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周末早上她可以在爷爷奶奶家的客厅看动画片,爷爷戴着老花镜在旁边看报纸,奶奶在厨房里炖汤,香气从门缝钻进来。中午不用吃诊所门口的盒饭,有红烧排骨、清炒青菜、米饭管够。下午可以去小姑家跟那只叫巴特尔的蒙古獒玩,狗长得飞快,已经从小黑团变成半大少年,扑过来能把小雪撞个跟头。
傍晚张川下班,会绕到二十三号楼接她。
“今天干嘛了?”
“看动画片,跟巴特尔玩,帮奶奶择豆角。”
“作业写完了吗?”
“……差一点点。”
张川牵着她往父母家走。
小雪抬头问:“哥哥,我们以后都住这里了吗?”
张川低头看她。
“嗯,都住这里。”
“再也不搬了?”
“不搬了。”
小雪点点头,马尾辫在夕阳下一甩一甩。
她牵紧了他的手。
十一月,第一场雪落在鹿城。
丽日花园的二十三号楼亮起暖黄的灯光,二十四号楼的茶室氤氲着水汽,二十二号楼的阳台上,君子兰在飘窗边静静生长。
二十一号楼依然空荡荡的。白墙灰砖,一张沙发,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中国刑警学院函授本科的教材,书签夹在第三十七页。
张川站在窗前。
楼下小径上,母亲牵着小雪往二十三号楼走,小姑和姑父并肩从车里下来,爷爷奶奶那栋楼的阳台亮着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他把手插进裤兜,转身,走向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