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进组第一天,咸鱼编剧报到(1/2)
2009年4月16日,星期四,上午九点。
横店。
空气里永远漂浮着一股复杂的、难以用语言精确形容的气息。那是灰尘、新刷的油漆、露天堆放的道具木材、大量盒饭、以及无数群演身上廉价汗味混合在一起,再被南方春日潮湿闷热的空气一蒸,形成的、独属于大型影视拍摄基地的标志性味道。它无孔不入,粘在衣服上,头发上,甚至呼吸里。
声音更是另一种层面的轰炸。嘈杂鼎沸的人声像永不停歇的海浪,对讲机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急促的指令不时刺破这片声浪,重型器材车、轨道车在粗糙地面上拖行发出沉闷的轰鸣,某个明清宫苑的棚里隐约传来导演用扩音器喊“卡!”的暴躁回音,更远处还有旅游团导游拿着小喇叭介绍景点的模糊声响……一切交汇成一片巨大、混乱、却又自成体系的背景噪音墙,把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陈浪背着个半旧的黑色双肩包,站在一条仿古街市的石板路口,有点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他按照昨天收到的短信指引,坐早班飞机到义乌,又转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这个闻名已久、但第一次亲身踏足的“中国好莱坞”。眼前是鳞次栉比的仿古建筑,飞檐斗拱,青砖灰瓦,乍一看颇有韵味,但仔细瞧,那些木头柱子上的漆色新得扎眼,墙角的青苔也像是昨天才喷上去的。街上人流如织,穿着各式古装、梳着发髻的演员和举着小旗、戴着遮阳帽的游客摩肩接踵,穿着现代T恤短裤的工作人员抱着器材或拉着服装箱子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像不同时代的碎片被强行拼贴在同一幅荒诞的画卷里。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短信上的地址:“《步步惊心》筹备组,明清宫苑区,乾清宫西侧偏殿。” 又抬头看了看路牌和眼前迷宫般的街道,默默地把手机塞回裤兜。
问路吧。 他想。然后,他看到了前面不远处,一个仿宫殿建筑群入口外,拉着一条简单的警戒线,线外站着个穿着印有“剧务”字样黑色T恤、皮肤黝黑、拿着对讲机的年轻男人,正一脸不耐烦地拦着几个想往里挤的、明显是游客打扮的人。
那里人稍微少点,看起来像“工作人员通道”。
陈浪趿拉着人字拖,背着包,慢悠悠地晃了过去。他刚走近警戒线,还没开口,那个黑T恤场务就猛地一抬手,差点戳到他鼻子,语气冲得很:“哎!干嘛的?!这儿不能进!游客走那边!” 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另一边人更多的入口。
陈浪停下脚步,看了看对方指着的地方,又看了看警戒线里面。里面似乎是个小广场,堆着不少灯光器材和轨道,几个穿着马甲的人正在忙碌。他转回头,对着场务,用平常的语气说:“我找剧组。《步步惊心》剧组,是在这里面吧?”
场务闻言,再次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那头睡得有点翘、没怎么打理的黑发,滑到脸上那副“没睡醒”的表情,再到身上那件印着抽象几何图案的宽松白T恤、卡其色大裤衩,最后定格在那双沾了点灰的黑色人字拖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的不耐烦变成了赤裸裸的怀疑和嫌弃。
“你找剧组?” 场务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你谁啊”的意味,“群演招募不在这儿!在那边!看见没?那个‘演员工会’的牌子!去那儿排队登记!”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里果然排着更长、更乱的队伍。
陈浪摇摇头,耐心解释:“我不是群演。我找《步步惊心》剧组,我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对方能立刻理解的词,最后选了一个最直接的,“编剧。 我来报到的。”
“编……剧?” 场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瞬间瞪大了,嘴也微微张开。他再次,更加仔细地、从头到脚把陈浪扫视了一遍,那眼神就像在检查一件出土文物是不是赝品。编剧?就这?这打扮,这气质,这年纪……说是来旅游的大学生或者干脆是附近网吧通宵出来的网瘾青年还差不多!编剧?编剧不都该是戴着眼镜、拿着保温杯、一脸深沉或者至少穿着Polo衫的吗?
“你?编剧?” 场务的声音充满了荒谬感和不信任,他伸出手,语气强硬起来,“工作证呢?拿出来看看!这地方不能随便进,谁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陈浪叹了口气,似乎对这种盘问习以为常(?)。他慢吞吞地把背上的双肩包卸下来,放在脚边,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了几下,拿出一个透明的卡套,卡套里插着一张蓝色的工作证。他抽出工作证,递给场务。
场务一把抓过去,凑到眼前,眯着眼仔细看。工作证上有陈浪的证件照(应该是签约后唐人那边统一办理的,照片上的他穿着衬衫,头发梳理过,虽然表情还是有点懒,但好歹人模狗样),视的LOGO和公章。
场务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眼前真人,再看看照片,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他拿着工作证,对着陈浪的脸比划了一下,嘴里嘀咕:“这……这是你?不像啊……你这……”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拍照那会儿……挺精神啊?现在怎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现在怎么跟个流浪汉似的?
陈浪看着他纠结的样子,有点想笑,但还是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点了点头,附和道:“嗯,拍照那会儿……瘦点。光线也好。”
场务:“……” 他被这个回答噎住了。这算什么解释?!他看着陈浪坦然(甚至有点无辜)的眼神,又看看手里货真价实、带着防伪和公章的工作证,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认知失调的混乱。放他进去?这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编剧。不放?证是真的,万一真是剧组请的“高人”(或者关系户)呢?他一个小场务可担不起责任。
就在他拿着工作证左右为难、额角冒汗的时候,一个清亮悦耳、带着明显笑意的女声从他身后响起:
“王哥,让他进来吧。他真是编剧,陈浪陈老师。咱们这部剧的原著作者兼编剧。”
场务(王哥)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刘一菲不知何时从里面一个搭着棚的偏殿里走了出来,正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但皮肤在春日阳光下白得发光,整个人清新得像一颗沾着露水的水蜜桃。她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容,目光越过场务,落在陈浪身上,眼里是清晰的笑意和一点点“你看吧我就知道”的狡黠。
“刘……刘老师!” 王哥赶紧站直身体,脸上的横肉都挤出了笑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把工作证双手递还给陈浪,连声道歉,“哎哟,陈老师!对不住对不住!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这……您这气质太独特了,我一下没认出来!快请进快请进!”
陈浪接过工作证,塞回卡套,对王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拎起地上的背包重新背上。刘一菲已经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对王哥笑了笑:“没事王哥,你也是职责所在。那我们先进去了。”
“哎哎,好!您二位慢走!” 王哥连忙侧身让开,目送着刘一菲挽着那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的“陈老师”走进警戒线,消失在忙碌的片场深处。他挠了挠头,看着两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已手里的对讲机,半晌,喃喃自语:“编剧……长这样?还跟刘一菲这么熟?挽着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现在的文化人,都这么返璞归真了吗?”
另一边,陈浪被刘一菲挽着,穿过堆满器材的小广场,走向后面一片更密集的仿古建筑群。沿途不断有人向刘一菲打招呼,叫她“一菲姐”或“刘老师”,同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带着巨大好奇和探究地,落在她身边那个画风迥异的男人身上,然后露出和王哥刚才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惊讶、疑惑和“这谁啊”的表情。
陈浪对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稍微适应了一下刘一菲挽着他的姿势——在剧组这种半公开场合,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他侧头看她:“你怎么出来了?”
“听见对讲机里王哥在门口拦人,说什么‘编剧’,我一猜就是你。” 刘一菲笑着,小声说,“除了你,哪个编剧会第一天报到就穿成这样,还被拦在门口啊?我出来拯救你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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