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38(2/2)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漫天尘土弥漫在空气里,入目皆是一片荒芜苍凉,光秃秃的戈壁滩延伸至天际,连一棵绿植都看不见。
顾衡驱车一路疾驰,终于追到了追踪器上显示的顾浔野的定位,可眼前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心底的预感越来越糟。
他强压着心头的慌乱,驱车继续往前,黄沙被车轮碾得纷飞,驶过颠簸的戈壁路面,行至深处时,一座孤零零却体量庞大的建筑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栋坐落在戈壁边缘的独栋房屋,外墙被风沙侵蚀得斑驳,看起来隐秘又诡异,俨然像是一座藏在荒漠里的秘密基地,与周遭的荒芜格格不入。
顾衡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房屋外的空地上,引擎声戛然而止,只剩戈壁的狂风在耳边嘶吼。
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拨通了顾浔野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顾浔野略带不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别再追问我,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顾衡攥紧手机,冷风灌进衣领,却抵不过心底的寒意,他冷声开口,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急切与质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到底在计划什么?你现在在哪里?”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顾浔野的声音淡了下来,带着几分佯装的茫然:“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顾衡抬眼,死死盯着那座诡异的基地房屋,语气坚定又冰冷,“我已经到了你的地方,顾浔野,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风声透过听筒隐约传来,顾浔野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几分抵触与不满:“顾衡,你没权利管我。”
“我没权利?”顾衡轻笑一声,语气却愈发强硬,没有丝毫退让,“我是你哥。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在那之前你应该明白,我就是这样的人。”
“顾衡,你觉得你这样的行为,正常吗?”
顾衡丝毫不在意他的指责:“怎么不正常,你从小到大不都是我在管着你吗?我是你哥,我难道不该管你吗?”
听筒那头的顾浔野,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一连串质问裹挟着戒备与不解,直直砸向顾衡:“你到底想确认些什么?确认我的安全?确认我是否还会回到原来的基地?还是在打探别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浓浓的疑惑,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
他明明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浔野满心费解,他刻意规避了所有能被追踪的可能,本以为藏得隐秘至极,却没想到顾衡还是精准找到了这里。
顾衡没有回应他的疑问,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座戈壁中的隐秘建筑,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径直迈步走到大门前,重重敲响了厚重的房门,敲门声在呼啸的风沙里格外清晰,他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开门。”
很快房门被缓缓拉开。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顾衡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不耐与厌恶。
开门的人,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沈逸。
沈逸身着简约的深色衣衫,站在纯白的门框内,面色平静,看向脸色冷冽的顾衡,语气客套:“顾先生,有事吗?”
顾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抬手猛地推开挡在门前的沈逸,力道带戾气,径直迈步踏入屋内,语气冰冷:“我来找他。”
一踏入房间,顾衡便被眼前的景象愣住。
整座房屋内部通体雪白,从墙面、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清一色的纯白,没有一丝杂色,设计极简到极致,别说绿植,连一件多余的装饰都没有,清冷又空旷,透着一股诡异的艺术感,像是被隔绝在尘世之外的纯白囚笼,与外面荒芜的戈壁形成极致反差。
视线扫过空旷的房间,顾衡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客厅中央的顾浔野。
他慵懒地靠在一张纯白色的皮质沙发上,身姿闲适,却周身透着疏离的冷意,仿佛对外面的风沙与刚进门的顾衡,都漠不关心。
而顾衡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顾浔野面前的物件上。
他面前放着一个电脑,屏幕亮着,赫然正是那场全网哗然的生死直播画面。
画面里,染血的桌面、死去的墨洲,还有那个戴着乌鸦面具的人清晰可见。
看清顾浔野手机上的直播画面那一刻,他盯着沙发上神色淡然的顾浔野,又扫过一旁静默站立、眼神毫无波澜的沈逸。
他心里无比确定,顾浔野绝对在酝酿着一场惊天计划,这场残忍的直播、而眼前的沈逸,乃至更多他不知道的人,都在默默配合着顾浔野。
顾衡不顾两人的目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划过屏幕,拨通了江屹言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你在哪?”
听筒里传来江屹言低沉沉稳的声音,平静地回应:“在公司。”
短短三个字,让顾衡的心沉了又沉。
江屹言在公司,现在在接电话,直播里那个乌鸦面具人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显然也没有参与其中,更没有协助顾浔野。
排除了江屹言,顾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僵,抬眼再次看向直播画面里那个戴着乌鸦面具、身形隐匿在阴影中的人,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既然身边的人都没有参与,那那个掌控整场生死游戏、手段残忍又神秘的乌鸦面具人,到底是谁?
真的是渡鸦吗?
他盯着顾浔野,眼神里满是质问与探寻,可对方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纯白的房间里,只剩直播里隐约传来的诡异声响,和顾衡心底翻涌的猜忌与恐慌。
与此同时,全网直播的画面里,乌鸦面具人正用那道阴鸷冰冷的变声器嗓音,缓缓宣布着第三个游戏的致命规则,声音透过顾浔野面前的电脑传出来。
就在顾衡凝神思索之际,顾浔野忽然从白色皮沙发上站起身,步伐平稳地朝着顾衡走来,他率先打破沉默:“顾衡,你到底想知道什么?你不会觉得,屏幕里那个直播的人是我吧?你想太多了,这件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顾衡抬眼看向眼前的顾浔野,心头猛地一涩。
这张脸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眼神里的冷漠、疏离,还有那份藏不住的厌烦,都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恢复记忆后的顾浔野,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冷声开口,目光扫过顾浔野,又落在一旁的沈逸身上,语气带着质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沈逸往前站了一步,站在顾浔野身边缓缓开口:“我跟他叙叙旧,有什么不应该吗?”
“叙旧?”顾衡瞬间被激怒,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沈逸,周身戾气翻涌,“沈逸,你要是再敢带他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我饶不了你。”
沈逸却丝毫没有畏惧,嘴角勾起笑意,目光温柔地看向顾浔野,带着化不开的眷恋与珍视,轻声道:“放心吧,不会的。他好不容易回来,我还要感谢你们,让他重新回到我身边。”
那道饱含眷恋的目光,瞬间扎进顾衡心里,浓烈的醋意瞬间翻涌而上,冲垮了他仅剩的理智,他脸色铁青,对着顾浔野厉声喝道:“顾浔野,你最好离沈逸远一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们都没有任何交集了,现在跟我回家,给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待在家里,以后不准再来见他。”
顾浔野看着突然暴怒失态的顾衡,眼神骤然变得清明,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与质问:“怎么?你为什么不同意?又为什么这么生气?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们是不是威胁到你了?还是说,你心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番话让顾衡嘴唇微颤,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你……”
顾浔野步步紧逼,站在顾衡面前,眼神冰冷又厌恶,一字一句,像利刃般狠狠戳破顾衡所有的伪装:“你这样真的很恶心,顾衡,居然喜欢自己的弟弟。”
顾浔野是从什么时候知道那个惊天秘密的?
答案藏在一次偶然闯入,仅仅那一次,便足以让他毕生难忘,内心震撼到无以复加。
他溜进顾衡的房间,靠墙立着一整面深色酒柜,酒香清冽,却丝毫不显喧闹,酒柜旁紧连着书房,静谧又压抑。
而书房最深处,藏着一个隐蔽的隔间,当他轻轻推开隔间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狠狠一震。
隔间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东西,从小到大,无一遗漏。
雪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照片,全是他高中时期的模样。
操场上奔跑的侧影、课堂上低头做题的侧脸、放学路上拎着书包的背影,甚至是不经意间笑起来的瞬间,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裱,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被视若珍宝的藏品,数都数不清。
除了照片,桌上、玻璃展柜里,还摆放着他戴过的旧手表、用过的旧钢笔、丢掉的钥匙扣、甚至是他早已遗忘、随手丢弃的小物件,全都被顾衡仔细擦拭干净,完好无损地收藏着,一件一件,规整地陈列在眼前。
还有他无数的奖状,那些顾衡说帮他收捡起来的东西。
那时候没有恢复记忆的他,只当是哥哥对弟弟的珍视,觉得不过是兄长贴心收集弟弟的旧物,心底虽有异样,却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顾衡向来偏执,对原主格外上心。
可当他恢复所有记忆,再次见到沈逸,过往的种种片段在脑海中拼凑完整,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顾衡反常的控制欲,瞬间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终于明白,顾衡那份近乎病态的控制欲,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兄弟关怀。
为什么只对他严加管束,为什么不准他靠近沈逸、江屹言,为什么总想把他牢牢拴在身边,掌控他的一切行踪与选择。
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是你哥”,而是那份藏在亲情外衣下、见不得光又令人窒息的心思,驱使着顾衡疯狂地想要控制他、占有他,将他彻底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寸步不离。
那间隔间里的每一件旧物,每一张照片,哪里是兄长的疼爱,分明是顾衡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秘密,是他偏执占有欲的最好证明。
秘密被彻底戳破,所有隐晦的心思都被赤裸裸剖在阳光下,可即便心底的隐秘被顾浔野拆穿,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慌神,依旧维持着年长的沉稳,周身的气场冷硬丝毫没有闪躲。
他抬眼看向顾浔野,眼神坦荡得近乎疯狂,语气平淡带着强势:“对,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辩解。”
顿了顿,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步步紧逼:“然后呢?你知道了,所以呢?就要对我冷言冷语,跟我划清界限?不,这从来都不是解决办法,而且你也没得选择,你的人生和命运和我紧紧绑在一起。”
听着顾衡这执迷不悟的话,看着他依旧强势偏执的模样,顾浔野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即突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裹着彻骨的冷漠与鄙夷,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抬眸看向顾衡,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语气尖锐又冰冷:“顾衡,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还觉得,你能把我的人生握在手里?你未免也太自我了,你太自私了,你知道吗?”
这份厌恶,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根深蒂固。
从前他不是没试着接受过这个哥哥。
他知道顾衡看似冷漠,却对他事事上心,护着他、惯着他,把他放在心尖上,那时候的他,甚至觉得顾衡是个很好的兄长,愿意慢慢靠近,试着接纳这份兄弟情。
可现在,所有的“好”都变了味。
顾衡看向他时那些过于专注的眼神,平日里过度的管束与控制,无微不至却带着压迫的照顾,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兄长疼爱的举动,如今全都蒙上了令人窒息的阴影。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行为,落在如今的顾浔野眼里,都成了刻意的靠近、病态的占有,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不适,甚至反胃。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不肯醒悟的人,满心只剩排斥与恶心,那份曾经想要接纳的亲情,彻底被这份不堪的执念碾碎,再也回不到从前。
顾衡盯着顾浔野眼底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厌恶,那直白的排斥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口。
向来强势沉稳的他,此刻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淡定,喉结剧烈滚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陡然哽咽,转头看向一旁的沈逸:“他就可以,我就不行?我的爱就不行?你为什么能接受别人,偏偏不能接受我?”
“因为我是你哥?”
“可是你知道我们不是亲兄弟。”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多年藏在心底的爱意被彻底摊开,没了往日的强势,只剩被心爱之人厌弃的狼狈。
顾浔野皱紧眉头,眼神愈发冰冷,他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的沈逸:“你想多了,我没有接受任何人。”
“还有,我不喜欢男人,我对所有人都这么说,从始至终,永远都不会变。”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再次染上浓烈的恶心与排斥,直直看向顾衡:“我甚至觉得这种事很厌恶,而我最厌恶的,就是你顾衡对我的这份喜欢。”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感情,我们本该是家人。如果被妈知道,如果被二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衡猛地打断,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坦然:“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话像是又给顾浔野三观一记重锤。
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咬了咬牙,心底满是不解与荒谬,甚至有些愤然,他真的无法明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他的认知里,男人喜欢男人,本就不是正常的想法,是违背常理、让人难以接受的。
想起之前沈逸的告白,他依旧觉得震惊,可即便如此,沈逸和顾衡,在他心里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
顾衡的感情,是病态的占有,是极致到扭曲的掌控欲,他要把他牢牢拴在身边,管控他的一切行踪、所有选择,连他的喜怒哀乐都要攥在手里,让人喘不过气。
可沈逸不一样,他像一汪温和的清水,即便表露了心意,也始终保持着尊重,从不会强行逼迫,更不会肆意掌控。
他永远守着边界,尊重顾浔野的每一个选择,不会越界半步。
和沈逸待在一起,顾浔野是自在的、放松的,不用时刻紧绷着,更不会有被束缚的窒息感。
这份天差地别,更让他对顾衡的偏执,多了数不尽的抵触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