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兵锋将至（2/2）
“前面有阵法的波动。离我们不到三尺。别动，等它过去。”
王悦之屏住呼吸。黑暗中他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从前面扫过来，像一阵风，从他脸上拂过。那气息很淡，可他很熟悉——是九幽道的人。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可他忍住了。
气息过去了。陆嫣然的声音又响起来：“走。”
他们继续往前爬。又爬了二十几步，陆嫣然停了下来。王悦之听到她推开什么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一股新鲜空气涌进来。他爬出洞口，发现自己站在后花园的一丛灌木后面。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花园里的假山上，照在池塘的水面上，银亮亮的。
陆嫣然蹲在灌木丛后面，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全是汗。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忍着没有出声。
王悦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歇一会儿。”
陆嫣然摇了摇头。
“不用。崔司徒在东厢房。走吧。”
崔浩被软禁在东厢房的书房里。
老人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书，可他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落在窗棂上那几道铁条上。乙浑怕他跑，把窗户都钉死了。书房里只有一扇门，门外站着两个甲士，日夜轮换。
王悦之从后窗翻进去的时候，崔浩没有动。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个从窗户里翻进来的人，看了很久。
“公子。”老人的声音沙哑，可很平静，“老夫就知道你会来。”
王悦之走到书案前，在他对面坐下。陆嫣然跟在后面，轻轻把窗户关上。
“司徒大人受苦了。”
崔浩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乙浑不敢杀老夫，杀了老夫，汉臣就反了。他还没准备好。”
他看着王悦之的脸，看着他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三试的事，老夫听说了。公子做得很好。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好。”
“司徒大人，广阳王的事……”
“老夫知道。”崔浩打断他，从书案上面用朱砂标着一些红点。
“广阳王的前锋已经到了这里。”他指着平城北面一个红点，“距城不到二百里。乙浑的人已经在城中准备好了，只要广阳王兵临城下，他就打开城门，迎广阳王入京。”
王悦之看着舆图上的那些红点，密密麻麻的，从北面一直延伸到平城。
“有多少人？”
“两万。全是鲜卑铁骑，乙浑部的精锐。”崔浩的声音很低，“乙浑与广阳王约定，事成之后，广阳王称帝，乙浑做大丞相。两人共分天下。”
王悦之沉默了一瞬。
“太后知道吗？”
“知道。”崔浩说，“可太后手里没有兵。禁军统领尉迟长恭是乙浑的人，城防营的将领也大半是乙浑的党羽。太后能调动的，只有宫中的几百侍卫。”
他顿了顿，看着王悦之的眼睛。
“还有公子手里的三百影卫。”
王悦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百对两万，打不了。”
“不用打。”崔浩说，“广阳王的大军到了，乙浑才会动手。如果广阳王的大军来不了呢？”
王悦之看着他。
“司徒大人的意思是……”
“慕容白。”崔浩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王悦之，“慕容将军在北疆，手里有一万精骑。只要他南下，断了广阳王的粮道，广阳王就不敢轻举妄动。”
王悦之接过信，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火漆印。
“慕容白会来吗？”
崔浩沉默了一瞬。
“老夫不知道。慕容白是鲜卑人，他与乙浑不和，可他也不一定会帮汉人。老夫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不是为了汉人，是为了大魏。大魏不能乱。乱了，柔然人就会打过来。到那时，死的就不是几千人，是几万人。”
王悦之把信收好。
“谁去送？”
崔浩看着他，看了很久。
“公子不能去。平城需要公子。太后需要公子。影卫需要公子。”他顿了顿，“老夫已经派了人去。可那人出不出得了平城，老夫不知道。乙浑的人在城门口盘查得很严。”
王悦之站起身。
“在下送。”
崔浩摇了摇头。
“公子，你不能……”
“在下不是在帮司徒大人。”王悦之打断他，声音不高，可很稳，“在下是在帮自己。平城乱了，嫣然也会遭殃。在下不想让她遭殃。”
崔浩看着他，沉默良久方道：“好。公子去。可公子要记住，信送到了，就回来。不要留在北疆。平城需要你。”
王悦之从后窗翻出去的时候，陆嫣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还是很白，可她的眼睛很亮。
“你要去北疆？”她说。
“嗯。”
“我跟你去。”
王悦之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的身子还没好。山阴先生说你要喝半个月的药。”
“山阴先生还说我的毒咒最多只能撑三天呢。”陆嫣然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你守了我三天，把我守回来了。现在你要去送信，我也要守你。”
王悦之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丝倔强的弧度。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守着她，能守多久？”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了另一件事——她也会守他。守到他回来，或者守到他回不来。
“好。”他说，“一起去。”
陆嫣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可那弧度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两人穿过花园，从那个洞口爬出去。夜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味。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子时了。
王悦之站在巷口，看着远处崔府门前那些甲士的火把，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明天一早，出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