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兵锋将至(1/2)
三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平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清晨一直下到午后,打在崔府后院的青砖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王悦之站在廊下,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脚下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沟,流向院角的排水口。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可不像前几日那样惨白了。道心上的那道裂痕还在,五色光芒还是会漏,可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隐隐的痛。像一道旧伤,天阴的时候会疼,可不会让他站不稳了。
陆嫣然从密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山阴先生说她身子亏空太甚,至少要喝半个月的药才能补回来。她端着碗走到王悦之身边,把碗递过去。
“喝了。”
王悦之接过碗,一口一口喝下去。药很苦,他没有皱眉。陆嫣然从袖中掏出一块蜜饯,塞进他嘴里。蜜饯的甜在舌尖化开,压住了药的苦。
“影七来过。”陆嫣然说,“说乙浑在府里摔了杯子。贺兰石要带兵来围崔府,被乙浑拦住了。”
王悦之含着蜜饯,没有说话。
“乙浑说,‘三试刚完,他就动手,天下人会说他输不起。等风头过了再说。’”陆嫣然看着他,“他不会等太久的。”
王悦之把蜜饯咽下去。
“我知道。”
他想起吴道玄最后说的那些话——“老夫的道没有错。你记住。”他记住了。不是因为他信了吴道玄的道,是因为他明白了吴道玄为什么信。一个人守的东西死了,他就会去找一个不会死的东西来守。归墟不会死,所以吴道玄信归墟。不是归墟是真的,是他需要一个真的。
“嫣然。”
“嗯。”
“如果我有一天也变成那样……你会怎么办?”
陆嫣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守的东西是活的。活的会变,会老,会死,可你不会因为它会死就不守了。吴道玄守的东西是死的,所以他只能信死的。你不一样。”
王悦之没有说话。他看着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一滴一滴,连成一条线。他想起祖父抄的那卷书里,有一句话写在最后一页,不是葛洪的原文,是祖父自己写的:“道在屎溺,道在稊稗,道在瓦甓。道不在天上,在地下。不在经书里,在人间。”他找到了。不是今天找到的,是很多年前就找到了。只是今天才明白。
雨停的时候,影七来了。
他穿着一件湿透的灰色短褐,头发上还滴着水,站在廊下,没有进屋。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纸包着的信,双手递过来。
“公子,崔文若让人送来的。”
王悦之接过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潦草,写得很快,有几处墨迹被雨水洇开了,可还能辨认。
“广阳王拓跋建已过雁门关,前锋距平城不足二百里。乙浑与广阳王暗中勾结,以‘清君侧’为名,不日将提兵入京。崔浩司徒让在下转告公子——‘棋局已开,公子当执棋,勿为棋子。’”
王悦之把信折好,收入怀中。
“影七,崔司徒还在软禁中?”
“是。乙浑的人日夜守着崔府,只许出不许进。崔文若的人也是趁换防的空档才把信送出来的。”
“能进去吗?”
影七沉默了一瞬。
“密道还在。可乙浑的人在崔府周围布了阵法,是九幽道的人设的。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王悦之点了点头。他想起拓跋濬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朕身边的人,朕一个都不信。”那个躺在榻上、命悬一线的人,把三百影卫交给他,把太子托给他,把冯太后托给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是因为他不是北魏的人。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影七,天策令在你那里?”
影七从贴身处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双手递上。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策”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王悦之把令牌收好。
“去查两件事。第一,广阳王的大军到了哪里,带了多少人,领兵的是谁。第二,乙浑府上最近有没有九幽道的人出入。查到之后,不要动手,回来告诉我。”
影七抱拳,转身消失在院门外。
陆嫣然站在他身后,忽然问道:“你要去见崔浩?”
王悦之转过身,看着她。
“崔司徒被软禁,乙浑的人日夜守着。密道有九幽道设的阵法。进不去。”
陆嫣然沉默了一瞬。
“我去。”
王悦之看着她。
“你的身子……”
“山阴先生说我还要喝半个月的药。可他没有说我不能动。”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洞玄秘术对阵法有天然的感应。我能找到阵法的破绽,绕过去。”
王悦之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可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这些日子没有睡好留下的。
“嫣然,你……”
陆嫣然打断他,“崔司徒是好人。他帮过我们。现在他有难,我不能看着不管。”
王悦之看着她决绝的眼神。
“好。一起去。”
当夜,月黑风高。
尚书省门前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乙浑派来的人把尚书省围得水泄不通,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甲士,手持长矛,腰悬横刀。门前的石狮子上坐着两个人,穿着便服,可腰间的刀是制式的,是乙浑的亲卫。
王悦之和陆嫣然从后巷绕过去,来到后院的一处矮墙外面。矮墙上爬满了枯藤,墙根下堆着一些破砖烂瓦,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陆嫣然蹲下身,闭上眼睛。她的手指按在地面上,指尖微微发凉。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阵法的阵眼在东边,西边是生门。可生门被堵住了,要绕过去,得从墙根
“
“有地道。不是人挖的,是老鼠走的。洞很小,可人能挤过去。”她指着墙根下一处被枯藤遮住的洞口,“从这里进去,往西走二十步,就是后花园。”
王悦之看着那个洞。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过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走。”他说。
陆嫣然拦住他。
“我先走。我能感应阵法的波动。你跟着我,我让你停你就停。”
她没有等王悦之回答,侧着身子钻进了洞里。王悦之跟在她后面,洞里的泥土湿漉漉的,有一股霉味。他的手撑在地上,指尖陷进泥里,凉丝丝的。
陆嫣然在前面爬得很慢,每爬几步就停下来,闭上眼睛感应一下。王悦之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脚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往前挪。
“停。”她的声音很低,从前面传过来。
王悦之停下来。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陆嫣然微微急促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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