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争取到的光（2/2）

他没有再去那条街，但每天下午四点，会站在办公室窗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他知道小玉该放学了，知道她会蹦蹦跳跳地跑进小卖部，会喊一声“妈妈”。他没有去，不是不想，是不敢。现在去，只会给她们母女招来更多麻烦。

但每隔几天，他会让陈主任帮忙，买些米面油之类的，悄悄送到小卖部门口。丽姐没有拒收，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有一次，陈主任回来时带了一张画，说是小玉让带给“那个叔叔”的。画上是一个太阳，底下站着三个人，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妈妈、小玉、叔叔。余庆把那张画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那张压在枕头底下的，放在一起。

转折来得毫无征兆。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四，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官网突然发布了一条消息。标题很长：《关于办理妨害国家秘密、情报犯罪案件中有关卧底侦查人员法律责任问题的司法解释》。正文密密麻麻，但核心只有一段话：卧底侦查人员在执行任务期间，为完成侦查任务、保障自身安全、不暴露身份，不得已实施的违法或违纪行为，情节显着轻微、未造成严重后果的，视为紧急避险，不承担法律责任。已经因此受到处分的，应当撤销处分，恢复相应待遇。

消息发出的当天下午，各大媒体纷纷转载。评论区的风向，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变了。支持余庆的人说，这就是正义。反对的人沉默了。更多的人开始讨论那些看不见的战线上的无名英雄。有人写长文，讲述自己知道的卧底故事。有人整理出这些年因为执行任务而受到处分的隐蔽战线工作者名单。有人发起了一个话题，叫“照亮隐蔽战线的光”。

余庆是在镇政府食堂吃晚饭时看到这个消息的。食堂的电视正播着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念着那条司法解释。他端着饭碗，筷子停在半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视为紧急避险，不承担法律责任”。旁边桌的老吴也看到了，猛地站起来：“余镇长！你看到了吗！最高检！最高检出文件了！”

余庆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把饭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食堂外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泡桐树光秃秃的，风很冷。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手机响了，是林薇。

“看到了？”

“看到了。”

“余庆，这次不是省里，不是市里，是最高检。全国性的司法解释。你做的事，照亮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余庆没有说话。他想起五舅爷说的“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想起张局长说的“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鬼敲门”，想起省厅厅长那句“何其不公”。原来这些话，不是只对他一个人说的。原来这条路上，不只有他一个人。

“余庆？”林薇在电话那头叫他。

“在。”他说，声音有些哑。

“省厅那边刚来电话，说谢谢你。”

余庆愣了一下。“谢我？”

“谢你争取到的光，照亮了其他卧底一线的兄弟。”林薇顿了顿，“厅长的原话。”

余庆握着手机，站在院子里，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他没有哭，但眼眶很热。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很久没有动。老吴从食堂出来，看见他还站在树下，走过来。

“余镇长，回去吧，外面冷。”

余庆点点头，转身往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