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夜（1/2）

从小卖部出来，天已经黑了。

余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街上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上，忽明忽暗。

他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黑暗中，那奶声奶气的歌声还在耳边转。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四岁半。他的女儿。

五年了，他从来不知道。

他想起那些年——在青峰镇综治办的日子，卧底传销的那半年，收网时的紧张，看守所里的那一次见面。

他从没想过，那一次试探后会留下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有家庭。苏婷，石头。石头刚会走路，会叫他爸爸，会在他下班回家时张开小手扑过来。那是他的儿子，他的家。

而现在，又多了个小玉。

他抬起手，捂住脸。

手心里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响了。苏婷打来的。

他接起来，尽量让声音正常一些。

“在镇上呢？”

“嗯，刚回来。”

“吃饭了吗？”

“吃了。”他撒谎。

“早点休息，别太累。”苏婷顿了顿，“石头今天又学会一个新词，叫‘爸爸抱’。”

余庆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然后是石头含混不清的“爸——爸——”。余庆听着那个声音，眼眶突然发酸。

“乖，爸爸过两天就回去看你。”他说。

挂了电话，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那条街的方向，有一盏灯亮着。他知道那是哪里。

那盏灯下，有丽姐，有小玉。

他的女儿。

第二天一早，余庆去镇上开例会。

他坐在会议室里，听着老吴汇报各村情况，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直到老吴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余镇长，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他看了一眼材料，勉强集中精力说了几句。

散会后，陈主任过来问：“余镇长，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昨晚没睡好。”他说。

下午，他又去了那条街。

不是想好的，是脚自己走过去的。

走到小卖部门口，他看见小玉正蹲在门口玩，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在挖地上的土。旁边放着一个旧塑料桶，桶里装着半桶沙子。

看见他，小玉抬起头。

“叔叔好！”

余庆蹲下来，看着她。

“小玉，在玩什么？”

“做饭！”小玉举起小铲子，指着那桶沙子，“这是米，我煮饭给妈妈吃！”

余庆看着她认真挖沙子的样子，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妈妈呢？”

“在里面。”小玉指了指店里。

余庆站起来，走进店里。

丽姐正在整理货架，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是他，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手里的活。

“你怎么又来了？”她背对着他问。

余庆站在柜台前，没有说话。

丽姐转过身，看着他。

“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余庆说。

“那你还来干什么？”

余庆看着她。

五年了。她比那时候瘦了些，脸色也不好，眼底有遮不住的疲惫。一个人开店，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熬过这五年。监外执行，意味着她不能离开这个镇，不能去找工作，只能靠这个小卖部维持生计。

他怎么熬过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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