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小女孩(1/2)
回到镇政府宿舍,天已经黑了。
余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丽姐。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儿?
他想起五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在青峰镇做综治工作,被抽调去配合县公安局打击传销。卧底半年,从一个最底层的“业务员”爬到中层,丽姐就是他的上线。
二十八岁,漂亮,能干,在那些被洗脑的人眼里,她是“成功人士”。但在余庆眼里,她只是目标,是任务,是需要被瓦解的犯罪链条上的一环。
后来的事他不愿意多想。
那次试探,他没法拒绝。不答应,就会暴露。答应了……答应了就什么都变了。
之后他提供了关键线索,整个团伙被一锅端。丽姐被判了五年。
看守所那次见面,她隔着铁窗看着他,眼睛里什么都有。
“余庆,你骗了我。”
他无话可说。
“你知道我怎么上这条路的吗?无父无母,十几岁就出来打工。被骗过一次,没人管,没处去,就留下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沉默着。
“你是干部,抓我是你的工作。我不怨你。”她的声音低下去,“但是余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欠我什么。”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再见了。你也别来找我。”
然后她被带走了。
那是五年前。
五年。
现在她就在这里,大河镇,他新上任的地方。
余庆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想,她过得怎么样?刑满释放了?还是监外执行?那个小卖部是她开的吗?
还有那个眼神——有话想说,又像是在顾虑什么。
她到底想说什么?
他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第二天,他没有再去那条街。
不是不想弄清楚,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当年的事,他是执行任务,是履行职责,是为了救更多的人。道理上他没错,可面对她,那些道理都显得苍白。
她说的对,他欠她的。
不是欠别的,是欠一个交代,欠一份真诚,欠一次没有欺骗的面对。
可他现在能给吗?
他不知道。
第三天下午,他去村里调研,回来的路上又经过那条街。
天快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小卖部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丽姐坐在柜台后面,还是那个位置,还是低着头看手机。
余庆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有人从小卖部里出来,拎着东西走了。有人进去,买了包烟,又走了。丽姐一直坐在那儿,偶尔站起来收钱、找零,然后又坐回去。
普普通通的小生意人,普普通通的生活。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过去,谁会想到她曾经是那个站在台上、蛊惑人心的“丽姐”?
余庆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过去。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几天,等她不那么防备了,再找个机会聊聊。
可是聊什么呢?
他不知道。
只知道那个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第二十九章 涟漪
一连几天,余庆都没再去那条街。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能说什么。见了面,说什么?问“你过得好不好”?那太假。问“当年的事你还恨我吗”?那太蠢。问“那个孩子是谁的”?那太冒昧。
他只能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大河镇的事情多且杂。七个行政村,一万两千多人,信访件摞起来半尺高。老吴带着他跑了三个村,见了七八个信访户,听了一肚子苦水。危房改造的钱没发够、低保名额被占了、村干部态度不好、镇上承诺的事拖着不办……
每一件都不大,每一件都磨人。
余庆耐着性子听,一条一条记,能办的当场表态,办不了的说明原因,需要协调的承诺带回去研究。几天下来,嗓子哑了,笔记本用掉半本,信访室的王专干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余镇长,您是第一个把信访户说的话全记下来的领导。”那天中午吃饭时,王专干说,“以前来的,最多记个大概。”
余庆没接话,低头扒饭。
下午三点,他刚从村里回来,手机响了。
是苏婷。
“在忙吗?”
“刚下乡回来,怎么了?”
“爸说想周末过来一趟,看看你。”苏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想你了,还说想看看大河镇啥样。”
余庆愣了一下。老丈人平时话不多,很少主动说要来。
“行啊,周末我在。”
挂了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老丈人要来。肯定不只是“看看”这么简单。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上午十点,一辆半旧的面包车停在镇政府门口。老丈人从车上下来,穿着件半新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余庆。”他走过来,把塑料袋递过去,“你妈让带的腊肉,自家熏的。”
余庆接过,心里一暖。
“爸,进去坐。”
老丈人摆摆手:“不进去了,咱爷俩找个地方坐坐。”
镇政府对面有家小茶馆,门脸不大,几张方桌,几条长凳。余庆要了壶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老丈人喝了口茶,没急着说话。
余庆等着。
“镇上咋样?”老丈人先开了口。
“还行,正在熟悉。”
“复杂吧?”
余庆想了想:“有点。”
老丈人点点头,放下茶杯。
“余庆,”他看着余庆,“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记得就好。”老丈人顿了顿,“我这趟来,不是催你升官,也不是给你指路。就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句——”
他看着余庆的眼睛。
“不管在哪,不管遇到啥事,别把自己折进去。苏婷和石头,还有你爸妈,这一大家子人,都指着你呢。”
这话说得很重。
余庆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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