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调整（2/2）
余庆放下电话，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十五分。
他没有多想，穿上外套，出门。
组织部在县委大楼四楼。余庆敲开干部科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干部科科长、分管副部长，还有一位他从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余庆同志，坐。”分管副部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余庆坐下，等着他们开口。
“这次找你来，主要是关于下一步工作安排的事。”分管副部长开门见山，“你在扶贫办干了三年，成绩突出，组织上是充分肯定的。根据工作需要，经县委研究，拟对你进行调整。”
余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大河镇，常务副镇长。”分管副部长看着他，语气平静，“那个镇情况比较复杂，需要有能力有经验的干部去加强。你愿意去吗？”
大河镇。青峰县最偏远的乡镇之一，经济基础薄弱，干群关系紧张，信访量常年全县第一。常务副镇长，分管农业、扶贫、民政……从县直部门一把手到乡镇副职，这算什么安排，余庆心里很清楚。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服从组织安排。”他说。
分管副部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好。”他点点头，“具体任命文件这两天就会下发。你那边的工作，这几天交接一下。”
“好的。”
余庆站起身，向三个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一步一步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下楼时，他碰见了扶贫办的小刘——不是刘主任，是另一个年轻人。小刘看见他，欲言又止。
余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走到一楼大厅时，迎面遇上周书记。周书记是政法委书记，余庆刚分下来参加工作时青峰镇的老领导，此刻看见他，停下脚步。
“小余。”周书记的声音很低，“刚才的事，我听说了，我本来想把你弄到政法委当常务副书记，主持工作的，常委会上李书记太强势，说你在副科级岗位上的经历锻炼不足，先让你交流到其他岗位，以后再说提拔的事。”
余庆站住，没有说话。
周书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又安慰他。
“大河镇那边，确实需要人。你过去，好好干。”他说完，转身走了。
余庆站在原地，看着周书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外面又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冷雨，从灰蒙蒙的天空洒下来，落在县委大楼前的台阶上，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落在他来时的路上。
余庆站在门廊下，看着这场雨。
腊月二十八，正式文件下发。
余庆被免去县扶贫开发办公室副主任职务，任命为大河镇人民政府常务副镇长，算是平级交流。之前扶贫办主任是县常务副县长兼任的，体现对扶贫这种一把手工程工作的重视，这次市委也把他调整县委专职副书记重用。
扶贫办副主任刘主任，被任命为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提拔）。
同一天，全县干部大会在县委礼堂召开，宣布新一轮人事调整。李书记在讲话中强调：“这次调整，充分体现了县委对干部队伍建设的重视，注重多岗位锻炼，注重基层磨炼，注重德才兼备……”
余庆坐在台下，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散会后，很多人过来跟他打招呼，说一些“恭喜”“保重”之类的话。他一一回应，语气平静，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刘主任也过来了。她站在余庆面前，欲言又止。
“余主任……”
“老刘，你现在是刘主任了。”余庆打断她，“发改委那边，好好干。”
刘主任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余庆转身，走出礼堂。
下午四点，他回到扶贫办，开始收拾东西。
三年了。这个办公室，他待了三年。墙上的地图，桌上的电脑，窗台上的绿萝，柜子里的档案——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来历，都有它的故事。
刘主任推门进来。她已经不在这间办公室办公了，但人还在扶贫办，等着交接。
“余主任，我来帮你。”
余庆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刘主任站在门口，没有走。
“余主任，”她声音很低，“我知道，这个安排对你很不公平。”
余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老刘，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他把一摞档案放进纸箱，“大河镇也需要人，我去就是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余庆抬起头，看着她，“你是想说，李书记这是在敲打我？还是想说，你当这个发改委主任，心里过意不去？”
刘主任被问住了。
余庆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面前。
“老刘，咱们共事两年多，我了解你。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有什么负担。发改委是个好位置，好好干你的活。”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继续收拾。
刘主任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默默地走了。
余庆收拾完东西，天已经黑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县城灯火通明，远处的大山隐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窗台上的绿萝还是那么绿。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叶子，然后把花盆抱起来，放进纸箱里。
这盆绿萝，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但它陪了他三年。
三年。
该走了。
他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办公室，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下。
但没有回头。
楼下，苏婷抱着石头在等他。石头看见他，伸出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余庆走过去，把纸箱放下，接过儿子，抱在怀里。
“回家吧。”苏婷轻声说。
“回家。”
一家三口走进夜色里。雨早就停了，空气清冷清冷的，吸进肺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醒。
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立在院子里，叶子依然青翠。
来年秋天，它还会开花。
余庆抱着儿子，一步一步走出院子。
他知道，新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