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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响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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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回手,退了一步。站在门后,侧着耳朵听。

敲门声又响了。咚咚咚。还是三下,还是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谁?”他问。

没有回答。

“谁在外面?”

还是没有回答。但他听见了呼吸声。很轻很轻的呼吸声,从门板的另一边传过来,一呼一吸,一呼一吸,有节奏的,像一个人在睡觉。

他凑近门缝,往外看。

门缝很窄,只能看见一小条。那一小条里有墙,有地,有墙根下的青苔,有地上的一小摊水。没有人。但呼吸声就在耳边,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脸在呼吸。

他猛地往后一跳。

咚。

不是敲门声。是别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的。他转过身,看见枣树下的泥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石子。

不大,拇指盖大小,圆圆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枣树的枝桠在头顶上交错着,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没有什么异常。他低头再看那颗石子,石子旁边有一个小坑,是它落下来砸出来的。也就是说,这颗石子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从枣树上。

枣树上有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枣树下,仰着头往上看。树枝密密麻麻的,叶子层层叠叠的,暮色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他看见了树枝,看见了叶子,看见了树梢上挂着的一个知了壳,褐色的,透明的,长着一条裂缝,像一个被掏空了的尸体。

他没有看见人。

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在靠近树干的地方,有一块树皮被剥掉了,露出里面黄白色的木质部。木质布上刻着字。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刻的,笔画很浅,被雨水泡得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认出来。

晨光。

是丽媚的字。他认得。丽媚写字很难看,像小学生写的,横不平竖不直的,但这个“晨”字她写得很好看,因为她练过。她说过,晨光这个名字好听,她要写得好看了才行。

丽媚在这棵树上刻过他的名字。

什么时候刻的?为什么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颗石子是从那根树枝附近掉下来的。也就是说,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根树枝上,把那颗石子碰落了。

或者,有什么东西把那颗石子扔下来,是为了让他看见那个名字。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那颗石子。圆圆的,湿漉漉的,像一颗眼珠。

他蹲下去,捡起那颗石子。凉的。凉的像什么?凉的像那把铜锁。凉的像地上那排光脚的脚印。凉的像丽媚枕头上的那个凹坑。是一种有生命的凉。像摸到了一条蛇,蛇皮是凉的,但你能感觉到皮

他把石子攥在手心里,和那支笔攥在一起。笔是硬的,石子是圆的,他的掌心被硌得生疼。

咚咚咚。

门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三下,是很多下。急促的,用力的,像是有人在拿拳头砸门。门板在震动,门框上的灰尘被震落下来,细细的,像一场小雨。

“晨光!”有人在喊他。是赵婶的声音。“晨光,开门!快开门!”

他跑过去,手伸向门口。

又停住了。

“天黑之前,不管谁来喊你,不管听见什么声音,别开门。”

赵婶说的。赵婶自己说的。如果门外真的是赵婶,她为什么要让他开门?她明明说过别开门。

“晨光!”赵婶的声音更急了,带着哭腔,“丽媚回来了!你快开门!”

他的手在发抖。门闩在他手前面,只差一指的距离。只要他把门闩一抽,门就开了,他就能看见丽媚了。

丽媚回来了。

“晨光!”另一个声音响了。是丽媚的声音。从门外面传来的,近得像是隔着一层纸。“晨光,是我,我回来了,你开门啊。”

丽媚的声音。他认得。他认得这个声音比认得这世上任何声音都早。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在他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他还只是一团混沌的时候,这个声音就在他的周围,包裹着他,保护着他。

和那个在山顶上叫他往回走的声音一样。

他抽开了门闩。

门开了。

门外站着赵婶。赵婶的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衣服上全是泥,像是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的,跑了一路,摔了一跤又一跤。她身后没有人。

“丽媚呢?”晨光问。

赵婶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流过脸颊,流进嘴角。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丽媚呢?”晨光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

赵婶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

晨光转过身。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枣树,水缸,灶台,地上那颗石子还在,地上那排脚印还在。但没有人。没有丽媚。

他转回来,想质问赵婶,但赵婶已经不在了。门外空荡荡的,巷子空荡荡的,墙根下的青苔在暮色里绿得发黑,像一层墨。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呜呜的,吹得他眼睛发涩。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笔和石子,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看着远处山顶上那面旗在最后的暮色里猎猎地响。

旗上的“归”字在暗红色的天光里,像一道伤口。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地上是凉的,泥土是湿的,潮气从裤腿渗进去,从皮肤渗进去,渗进骨头里。

他把笔和石子放在地上,并排摆着。笔杆上的“归”字和石子上的水渍,在暮色里都变成了灰色,灰得看不出区别。

他闭上眼睛。

那根弦又响了。嗡嗡的,像一只蜜蜂在玻璃瓶里飞。

这一次他没有摇头。他听着那个声音,听着听着,那个声音变了,变成了一个词,一个他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真正听懂的词。

“归。”

不是笔杆上的那个字。是那个声音。是那个在他脑子里响了很久很久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响的、他以为是他自己的、但其实从来都不是他自己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叫他。

一直都在叫他。

从他还只是一团混沌的时候就开始叫了。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在他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他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的时候,那个声音就在叫他了。

“晨光。”

他睁开眼睛。

屋子里全黑了。

黑得像一口井。

黑得像那团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一双眼睛。是很多双。从天花板上,从墙壁里,从地板他。不是人的眼睛。是别的东西的眼睛。是那些他一直假装看不见的东西的眼睛。是那些他以为关上灯就会消失的东西的眼睛。它们一直都在。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们只是等着他闭上眼睛。

晨光伸手去摸那支笔。手指触到笔杆的一瞬间,那些眼睛全部闭上了。不是一只一只闭的,是同时闭的,像一盏灯被关掉了开关。

黑暗不再是那种有东西的黑暗了。黑暗变回了普通的黑暗,空的,静的,什么也没有。

他握着笔,在黑暗中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的,像有人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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