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之争(2/2)
“少、少将……”
他呆滞而震惊地看着荣莛,几乎忘了怎么用嘴说话。
“可为什……怎么会……”
荣莛无暇解答他的问题,闭目吐了口气,咬牙道:“我需要抑制剂……大概——还有3个小时,药效就会完全消退,那时候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所有政敌和alpha的面,变回oga……”
远山霖浑身一凛,如坠冰窖。
“找希德或者斯通议员,告诉他们这个情况,让他们安排人把抑制剂送到我手上——要快!还有……”
荣莛攥住远山霖的腕骨,目光死死盯入beta因震撼而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字道:“……不许,告诉,任何人。如果你说出去……我会亲手杀了你。”
远山霖喉头滚动了一下。
“快滚。”荣莛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拽开门,一把将远山霖推了出去,“记住。三个小时。”
远山霖跌撞到走廊上,禁闭室的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他呆滞地僵立在原地,全部脑细胞都在拼命消化刚才两分钟内发生的所有事,缓了一会儿后才发现,方才聚众斗殴的一帮人竟已没了大半。
走廊尽头此时矗立着两个武装的士兵,似乎是来维持秩序的。威里姆靠墙瘫坐在地上,目光放空,弗加正蹲在他旁边充满怜悯地顺他的头毛。
“哎哟,看你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别慌了啊,我把其他那些闹事的小子都赶走了。”弗加唏嘘,“被少将打了?人生观崩塌了?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想上赶着被荣少将打,还没这个条件呢。”
威里姆木然看着眼前的一团空气,似通过虚无窥见了自己的命运人生:“少将打我……少将讨厌我了……我完了。我这辈子都完了……”
“算了吧,不至于昂。我老早就被荣少将讨厌了,二十多份申请加入九天的申请表,哪份没进少将的垃圾桶?有次我还亲眼看见少将把申请表叠起来去垫桌脚……你瞧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威里姆终于擡眼瞅了他一下,不屑道:“那是因为少将知道你是个没什么大用的少爷,九天里都是脚踏实地的真汉子,不招你们这种祖宗。”
“哎我操!”
弗加指着他怒道:“说谁是没用少爷呢?这次大比武我可比你淘汰得晚!我告诉你,像我这种没有阶级观念的人可不多了,我是你们的友军啊,你就是这么跟友军说话的?要不是看在荣少将的面子上我……远山霖?你站那儿干什么?”
两人同时一擡头,看到了僵立在审讯室门口的远山霖。
威里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冲过去拉住远山霖急切道:“少将说什么没?他是讨厌我了吗?要开除我吗?我现在能进去跪下求他放我一马吗?”
“……我……”
远山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发直的双眼终于一点点聚焦,想起了某件迫在眉睫的事。
他猛地掉头,向电梯的方向冲去。
威里姆被他这蓄力的一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撒花儿跟了上去,边跑边喊:“你急什么啊!少将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干嘛去啊?不会是我的停职报告吧——你快跟我说啊远山霖!”
远山霖极速冲到电梯口,啪啪啪狂按了电梯三下,然而两台电梯都高踞顶层迟迟没有下来的意思。他一秒也等不了了,转头直奔楼梯间,呼地拉门闪了进去,随后赶到的威里姆差点儿被这扇门再抽一个大耳光。
“远山霖!”威里姆愤怒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少将要停我职你他妈跑那么快干什么!是不是哥们儿!”
远山霖置若罔闻,三步并两步下楼梯就差起飞了,威里姆在他后面紧追不舍,两人你追我赶、一前一后到了一楼、穿过人流熙攘的正厅,直奔大门而去。
恰巧一队人正阔步从大门进来。
远山霖跑得太猛已经来不及刹车,眼看着就要撞上,他硬生生地将身子在前冲的惯性中往旁边一扭,贴着队伍最前面那人的身子边儿就要从缝缝里窜过去。
然而对方反应更快,反手一把拽住的胳膊肘,将他扯了回来。
灰蓝色的眼睛在军部大厅的顶灯下泛着冷光,泽维尔居高临下地看着喘着粗气的远山霖,目光透凉。
跟在泽维尔身后的是两个随行保护少将安全的士兵,刚才事发突然连他们都差点儿没反应过来,这时才怒道:“大厅里跑什么呢!差点儿撞到少将知不知道!”
随后赶来的威里姆恰巧听到了这句话,立刻又是一声“草”,嚷嚷道:“现在真是什么猫啊狗啊都能对咱们军团的人大小声了!什么叫撞到,力是相互的好吗,我还说你家少将撞到霖子了呢!”
这时这两名士兵才认出这二位是九天军团的中尉和副将,军衔自然是比他们要高的。但斥责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们又没少在背地里嘲讽这些草根出身的军痞子们,此时竟绷着脸、应撑着不道歉。
泽维尔目光还钉在远山霖身上,远山霖垂头避过他锋芒的逼视,一抽手夺回自己的胳膊,匆匆说了声“抱歉”就想走,却再度被泽维尔拦了下来。
“干什么去?”Alpha如金石相撞的声音问道。
远山霖咬牙:“我用不着向您汇报吧。麻烦您让让我有急事儿——”
“已经见过荣莛了?”泽维尔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又逼近了一步,“他交代你什么了这么急?”
一股邪火从远山霖的胸膛直冲他的脑门儿,有些话未经深思熟虑,便被这股邪火直接顶出了舌尖:“您有着功夫多管闲事,不如想想怎么兑现自己的诺言吧!昨天晚上不是说会去找上将解释清楚吗,您解释得怎么样了,我们少将可还在楼上关着呢!”
他失控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背景音是全系投影正播放的宣传片里慷慨激昂的伴奏和解说,泽维尔身后的两名士兵目瞪口呆,大厅里一早上看足了热闹的其余众人再次向这边投来热烈而好奇的目光。
泽维尔眼睛里的冰凌似乎碎了几块儿,他微微俯身,用轻、但却极度肯定的声音问道:“……荣莛出什么事了?”
远山霖浑身如触电般一抖,擡眼惊疑不定地看着泽维尔。
泽维尔的眉峰微扬了一下,嘴角挂上了些冷笑:“这么急,他是让你去办什么事,或者……拿什么东西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冷入骨髓的底色,远山霖只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上他的脑海。
泽维尔这么确定荣莛出了事……难道他也知道那个秘密?
不,不可能,如果真知道那为什么泽维尔这么多年一个字都没说过?
九天和赤色暴风可是针尖对麦芒的关系,他只要一说不就能把九天毁了吗?
又或者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诈自己而已……
这些反应统统落入了泽维尔眼底。他眼中的怒火极快地跳了下,又瞬间被风雪般的冰冷所席卷,“急得让你跑着去拿连被关在禁闭室里都不得不要的东西,应该不是换洗衣服这么简单吧?”
远山霖梗着脖子,僵硬地不吭声。
泽维尔盯着他,嘴唇微张,用几乎无声的音量吐出了三个字:“……抑制剂?”
他知道!
这个认知如一根粗针般自头顶心扎入远山霖的头颅,让他脑子嗡地一下,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知——”
然而他耳蜗里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鸣……不对,说错话了!
他抽身就想跑,可泽维尔又怎能让他?Alpha擡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拧一推直接将他按在了墙上,远山霖挣扎着要去够腰间的配枪,却被泽维尔精准擒住手腕、咔地在墙上重重一磕,配枪应声落地。
“拷起来。”泽维尔冷冷地道。
两名士兵如狼似虎地飞扑过来,威里姆见兄弟被扣下,双眼怒得通红大吼一声揉身上前就要动手,却被泽维尔一击眼刀钉在了原地。
“你们少将现在自身也难保。”泽维尔每个字都挂着冰碴子,“你现在在这儿跟我动手,就是给他再找一份麻烦。”
威里姆周身僵直,感受着四面八方向他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脊背缓缓留下一滴冷汗。
远山霖被两个士兵强行按倒在地带上手铐,脸白得如同十二月的雪地,嘴唇打颤。
他一个beta在体能方面本来就比不过alpha,此时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案板上的鱼似地被按着,又是耻辱又是愤怒,大脑更是在仓皇间一片空白,挣扎地仰着头嘶声喊道:
“荣少将他——他从来都光明磊落,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你不能这样对他……你胜之不武!”
泽维尔既然知道抑制剂,知道荣莛的秘密,那他现在拦下自己在远山霖的眼中只有一个解释——
他要借此机会曝光荣莛的真实身份。
然后彻底铲除九天军团和斯通一派势力。
至于为何泽维尔之前知道却一直到今天都按而不发,远山霖不明白。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时机到了,又或者是昨晚和曼宁上将的一番对话,让泽维尔最终选择舍荣莛而保全家族利益。
恐惧像蛛丝一样长满远山霖周身每一根血管,令他眦目欲裂。
荣莛是那么信任自己……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将生命攸关的秘密告诉了他,把最重要的一个任务交给了他……
然而、然而他现在要搞砸了。
所有的一切,他们所努力的一切,荣莛的一切——都要毁在这个男人的手里!
一双锃亮的军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远山霖挣扎着仰头,几乎要把脖子拧断了才勉强看到高大Alpha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他倒是信任你。”泽维尔的声音里充满了远山霖琢磨不透的阴鸷。
“你不能这么对他!”远山霖情绪失控,失声大吼起来,“你、你要是敢,我绝对饶不了你——”
泽维尔似乎冷笑了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论得到你威胁我?”
说罢,他厌倦地摆摆手,冲两名士兵道:“荣莛少将不在,我替他管教下属了。紧闭一周。”
“是!”
远山霖被提溜了起来,头发凌乱军服皱成一团,脸上写满了穷途末路的狼狈和绝望。他瞥见威里姆还不甘地站在不远处,脱口喊道:“威里姆!你快去告诉希德和斯通议员说少将他——”
可接下来的话却僵在了唇边。
那可是荣莛的秘密啊,他决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可如果不说,荣莛似乎也只有死路一条,他究竟该如何——
不过是瞬间的一犹豫,他就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推搡着带出了大厅。
威里姆话听了一半,着急地追出两步喊道:“少将怎么了?不是你们让他把话说完啊……远山霖!远山霖!”
可人已经被带走了。他焦躁地挠着头,转身想去找泽维尔,可只来得及看到少将消失在电梯门背后的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