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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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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二皇子呆愣着站在棺材前,脸上木然,毫无一丝表情。

只当头发被父皇紧紧按着,扯到头皮发疼时,他的瞳孔才剧烈颤抖起来,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被父皇摁住后脑勺,一时扯得更紧了。

“你原本不该存在的。”皇帝缓声告诉他一个被瞒了十四年的秘密,“你母后入主后宫六年,是朕故意不让她怀孕,朕一直认为,朕膝下只有一个太子就够了,不需要别的儿子出现。”

二皇子微微睁大了眼睛,身子发出巨颤。

“但朕承认,朕害怕了,朕害怕你的皇兄。”皇帝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轻笑,“二十年前那则天象预言,始终悬在朕的心头。所以后来,你皇兄差些在你母亲手上出现意外,朕才借着这个机会把他送去了罗浮山,从此,朕才终于可以睡一个安心觉……朕也不想这样的,只要你皇兄安安分分做好他的太子,朕绝不会将皇位传给其他人。”

他喟叹着,语气中带上了一点惋惜。

“只要他安安分分。”

二皇子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带着袖子一起发抖,皇帝稳稳将他托住,柔声道:“好孩子,别害怕。这些年你和你母后二人受朕冷落,是因为你皇兄;后来朕当着所有宫人的面骂你打你,也是因为你皇兄,你不要怪罪父皇,父皇也有自己的苦衷。”

他说到这里一顿,真情实意地擦了擦眼泪,又继续道:“现在你母后亡故,还是因为你皇兄……”

褚无相目视着这一切,忽然蹙了蹙眉。

他为何这么笃定,笃定二皇子会信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难道说……

褚无相倏然瞳孔一缩,他记起了一样东西,一样他曾经留在坤宁殿的东西。

他霍地擡眼,死死盯着皇帝。

只见皇帝摊开手:“这个东西你应该还认得。”

那是一只由符纸叠成的金蝶。

“你母后身边的宫人告诉朕,她死后,尸体边有只蝴蝶绕着她转。你知道的,你皇兄在道观生活了一十二年,学会了不少歪门邪道的东西。”

皇帝的视线落在少年攥得指关节发白的拳头上,无人注意到他嘴角牵起了一抹上扬的弧度。

“看,你和你母亲的所有不幸,都与你皇兄有关。”

褚无相无声骂了句脏话。

放你爹的狗屁。

那明明是引魂蝶,同他放在亡人脚边照亮冥途的金莲一样,都是为迷途的亡魂指路的东西,只是样子不同,作用却都一样。

但无论是金色莲花灯,还是引魂蝶,都是褚无相独创的术法,在当时,天下道士知情者都寥寥,更不用说皇宫朝堂里的这些普通人。

究竟是妖术还是道术,大多数人其实很难分清。

所以,褚无相也没想到,这只代表着道门至高无上术法的金蝶,现在倒成了他“谋害继母”的罪证了。

二皇子眼眸闪过几分说不清是憎恨还是痛苦的神色,他听着父皇的话,死咬着牙,终于,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丝呜咽。

皇帝似乎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直起身道:“朕近来越发后悔,为何当年执意要保下他这个太子头衔,他分明不适合坐上这个位置……两年前,他是不是告诉你,他要去找一个人?”

二皇子擡起发红的双眼看向父皇。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描述的阴狠神色:“他在骗你,他真正要找的,是那三千叛军——”

“叛军”二字光是在嘴里说上一说,也让皇帝嫌恶地皱起眉头,他住了口,矮身向二皇子凑近,眼对眼、鼻梁对鼻梁,脸上的怒火几乎要压不住:“他找那些叛军做什么?难道他也觉得,他们是无辜的?”

二皇子吓得脸发白,他看着自己的父皇,几乎不能言语。

皇帝自知失仪,神色蓦地一松,重新装备上和颜悦色的面具:“朕再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若他抓不住,那朕这皇位,便是你的了。”

二皇子浑身一震,脑海里回荡着刚才父亲的话,灵堂内的光滑地砖将那些静默的光线反射进他眼底,他眼珠中的光芒愈来愈盛。

皇帝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意味深长地一笑。

没人能拒绝权力的诱惑,尤其当它距人仅有一步之遥时。

突然有一位太监拢手急步进殿,向皇帝低声禀告:“陛下,元将军求见。”

皇帝擡手一招,准允他进来。

一身黑甲的冷面将军挎着刀大步迈入,殿中宫人皆忍不住偷眼瞄看他腰间乌沉沉的宝刀——真不愧是陛下最信任的人,竟被允许带刀近身。

元将军鹰眸一扫,宫人们瑟缩脖子,乱转的眼珠瞬间老实。

唯有那十四岁的二皇子还睁着一双泪痕未干的眼睛,木然看着他。

元将军瞥他一眼,收回目光,转面向皇帝双手递上一封信:“陛下,西燕国公主来信。”

“她?”皇帝面上掠过一丝困惑,将信拆开,随手一展,一目十行地看下去,“不是放她回西燕了么,她写信来做什么——”

话声戛然而止,皇帝拿信的手剧烈颤抖着。

他不住呢喃:“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褚无相偏头向二皇子投去一瞥,正好瞧见他眼底泛起疑惑。

——那信中写了什么?西燕公主知道什么?

皇帝赤红着双目一把握住元将军手腕,声音几乎吼到嘶哑:“她走到何处了?拦住她,快拦住她!”

元将军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低垂头道:“来不及了陛下,她写信来时已经回到了西燕王都。而大晟派到西燕的使臣,也已在三日前……被迫与我们断了联系。”

皇帝身形一晃,向后跌了几步,但他似乎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道:“她信中说,信中说她还给太子写了一封信,太子他……”

原本一眼不眨盯着元将军看的二皇子,闻言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望向他的父皇。

元将军一低头:“末将已派人前去调查,太子殿下早在收到信的第一时刻,动身启程,现在……”

“禀告陛下——”殿外忽然有太监传报,打断了元将军的话,“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盛京了!”

皇帝浑身巨震,缓缓合上双眼:“是一个人回的,还是……”

传话太监脚步急急一刹,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皇帝捂着心口,良久重新睁开眼,恢复了惯常不动声色的神情:“恐怕是同那三千叛军一起回的吧。”

——八年前那支无人知道下落、生死未卜的三千叛军。

太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害怕和绝望。

皇帝冷哼了声,转身向外走去:“元将军。”

身后的黑甲将军原地抱拳:“末将在!”

“去守好宫门,若太子胆敢带着叛军靠近一步,就地……诛杀!”皇帝说完这话,霍地闭上眼,皮肤下的青筋随着他表情变化若隐若现。

“朕仁至义尽,朕已经……给过太子机会了。”

“末将领命!”元将军提上刀,随皇帝一同赶向宫门。

灵堂里只剩下二皇子一个人,他望着父亲的背影,神情乱糟糟毫无头绪。

褚无相看到他身子一软,靠着皇后棺木滑下来,呆坐了半晌。褚无相正犹豫着要不要靠近,二皇子忽又攀着棺木起身,扭头看一眼尸骨未寒的母后,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迈向殿外,行尸走肉一般,跌跌撞撞跟着父皇和元将军向宫城门口赶去。

彼时太阳已经触地,夕阳从宫门侧旁照射过来,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太正常。

盛京城内不少百姓望着那血色斜阳,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春天,他们却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肃杀之气,仿佛那漫长的冬季仍未过去。

不知是谁低声喃喃:“八年前我也见过这样的夕阳……”

皇帝负手立在宫城之上,遥望御街正前方,一大队人马摇着旗帜,撩着滚滚尘烟浩浩荡荡而来。

他站在最前方背对众人,那一瞬间,褚无相似乎觉得他的背影带着一丝……失望。

就在褚无相怀疑是自己错觉时,就听见皇帝轻喃:“朕养了你二十年。”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还是抵不过一封信么?”

城门上所有人都听见了,元将军站在箭垛口处,正从副将手中接过武器,拉弓搭箭对准城楼下方,闻言动作微顿,斜瞥向皇帝。

其余人听得一头雾水,却谁也不敢说话,只暗自咂摸,越想越觉得这话背后似有深意,但又想不出所以然来。

元将军垂眸,一言不发地拉开弓,只待那道身骑白蹄乌骓的绿影靠近,一箭射杀。

但他顿了顿,掀起眼皮看向皇帝:“陛下当真要……”

皇帝背过身去,似乎不忍心看,却也未曾收回诛杀太子的命令。

元将军眼神微微闪烁,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再度擡臂,突然一只手探过来,按住了他的动作。

他擡眼看向来人,望进了一双乌沉沉、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眸。

二皇子伸手握住他手中弓箭,偏开脸,看向几步远外的皇帝:“父皇不可。”

不知为何,元将军心中某个地方突然松了口气,泛白的五指关节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还未完全将那口气吐出去,随即他便注意到,皇帝的视线从那把弓箭上一掠而过,移到二皇子身上,眼底浮现起一抹冷意。

元将军捕捉到他这抹极难被发现的神色,挣扎半晌,又重新握紧了弓箭。

二皇子与元将军近距离对峙,自然没错过他反反复复的动作,他看了眼元将军,转而继续向皇帝开口:“元将军是父皇亲信,倘若这一箭由他射出去,即便是皇兄谋逆在先,百年后史书之上,父皇难免也要落一弑子罪名。”

元将军诧异地看了二皇子一眼,大约是母亲新死,一夕之间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孩子了,冷静得有些不像话。

皇帝“哦”了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不放在眼里的小儿子,拖长声道:“那依你的意思……”

二皇子冷静回视着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道难以捕捉的恨意:“依儿臣之见,这一箭不如由儿臣亲自来射,以报儿臣——丧母之仇。”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用力咬了下牙。

皇帝注视他良久,半晌他挑起眉,扯出一抹笑来:“看来朕过去是看走眼了,没想到居然是你最懂事。”

这话一出,城楼上所有人心中某根弦猛地一跳。

元将军先是看了看皇帝,又转眸看向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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