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2/2）
“糟了。”戚还山低声道。
谢照水们和谈老爹们听到动静，立马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谈家人，进来便东张西望，不停发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那本《诗经》经谈颂周这么一摔，书中世界被强行中断。
庭院中掀起一阵小型飓风，半空里突然出现两道人影，褚无相和太子在一阵高速旋转中扑落下来。
“哥！”谈颂周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扑过去要抱褚无相。
然而混乱中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直接一个飞扑，隐约只见一道绿影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他伸手便是一抱，然后被巨大的冲击惯性逼得直往后退，等到终于稳定下来，他擡眼一看，正好撞进太子眼底。
谈颂周：“！！！”
他顿时面无人色，一蹦三尺高，转身就跑。
然而身后的太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拦下他不让走，反问他：“你怕我？”
谈颂周擡眼一瞥太子，委屈得吧嗒落泪。
一众围观的谈家人：“……”
他们心道，你能以一力驱动鬼兵，祸乱整个盛京，你多吓人自己不知道？
另一边。
褚无相像只高速旋转的陀螺从书中世界翻滚着摔出来，原以为的摔痛并未发生，有人抓住他的双肘，稳稳托住了他的身子。
褚无相来不及收势，按住戚还山胸膛，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一阵细微烟尘腾地升起，褚无相一手按在戚还山颈侧，一手搭着他胸口，整个人伏在戚还山怀里，被呛得闷声咳嗽。
戚还山低头，从这个角度只看到褚无相斜着眼梢，鸦睫微颤，冷白皮肤上衬出桃花色的红晕……
轰——
戚还山只觉体内有一阵热流轰然窜上了头顶。
褚无相从他怀里撑坐起来，突然腮帮一鼓，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紧接着他闪电般一扭头，伏身干呕。
他被转晕了。
戚还山还躺在地上，红着脸喘气，垂眸看到褚无相因伏身而露出的腰部曲线，脑子里轰的又是一炸，一梭子起身，不敢看他。
大槐树下，2号戚还山委屈巴巴地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褚无相，谁都没理他，只好跟时逢春一起抱团取暖，双双蹲在地上拔草——时逢春是看戏，他是赌气。
褚无相缓过了劲，眼梢一飞，斜眼瞥向早已经独自起身的戚还山。
戚还山：“……”
他轻咳了声，慢腾腾挪回褚无相身边，被褚无相伸手攀住胳膊，借力站了起来。
戚还山只觉被褚无相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他压下心头情绪，转移话题问：“怎么样了，找到谈颂周执念了吗？”
褚无相似乎并未察觉戚还山的异样，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用我自己的视角只能看到极少数片段，想要了解整个来龙去脉，要么谈颂周主动向我们敞开心扉，要么用灵力驱使寄魂符强行留在事件中心……但这样灵力消耗太大，已经不剩多少了。”他说着瞥了眼庭院另一边的太子。
要不是灵力消耗太多，他刚才也不会被转晕。
他正要将目光从太子那边收回来，忽地一顿。
戚还山注意到褚无相神情不对劲，顺着他视线望去。
太子仍抓着谈颂周的手，步步向他逼近，谈颂周拼命想要挣脱却始终挣不开，只得连连后退。
太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谈颂周的眼睛，像是要望进他灵魂最深处，他沉声重复：“你怕我？”
谈颂周神情慌乱，眼神飘忽不定，唯独不敢看太子。
“看着我的眼睛。”太子手上一紧，带着命令的语气道，“你怕我，是不是因为，你前世杀了我？”
此话一出，谈颂周脸色惊变，他猛地从太子手中挣脱出来，双手按住脑袋，蹲下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在场所有人如遭雷劈。
谈颂周前世杀了太子？
两个谈老爹冲地奔出来，指了指谈颂周，又指了指太子，结结巴巴道：“那那那那我儿子岂岂岂岂不是、是那个什么什么二皇子？”
太子居高临下扫视他们一眼，不予理会，他半跪下来，强行拉住谈颂周的手，逼迫他擡头看着自己。
他继续追问谈颂周：“你怕我，你不懂为何你的父皇母后只重视我，你嫉妒我到哪儿都是人们的焦点，而你，明明身为皇后嫡子，却只有被人看不起的份儿，永远只能活在，我的光环之下。所以你从小就恨我，恨我比你早生六年，恨我是太子，而你不是。”
“够了！没有，我没有！你不要再说了！”谈颂周猛地擡眼，目光如电，不知什么时候，他又举起了手中的塑料弓箭，哪怕那上面已没有箭，只有弓，他依然将它对准眼前的男人，好像这样就可以给他带来面对太子的勇气。
太子看着那弓箭微微一笑，语气里似有怀念：“当日，你便是用一支箭，像这样对准的我的心脏。”
“仅是一支箭，还不够消恨吧？”他又说，“积累了十多年的怨恨与不满，单单一支箭哪够呢。所有人都说，我死得太便宜我了，应该千刀万剐、处以凌迟之刑才够抵消弑父、造反这样的滔天之罪。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明明眼前的谈颂周只是二皇子转世，可太子望着他的神情，却像是透过他，与八百年前那个少年进行一场迟来的隔空对话。
谈颂周手抖得厉害。
太子上前一步，从地上捡起一支塑料箭，把它递到谈颂周手心，擡起他手中的弓箭，让那箭尖对准自己，他望着谈颂周轻声说：“来吧，再来一次。像我这样的人，哪怕把我万箭穿心，抽筋剥皮，也死不足惜。”
谈颂周死死咬着下唇，眼眶渐渐发红，他死活不愿射箭，太子却不断用眼神威逼他。
他忽然拼命一挣，松开手，塑料弓箭啪的掉在地上，他翻身从太子跟前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然后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个小孩子一样，失声恸哭起来。
院子里，所有人霎那间寂然。
“原来如此。”褚无相低低开口，他望着谈颂周轻声道，“让他害怕到不敢翻开《诗经》、不敢面对的东西，是他前世亲手杀死了——”
他顿了一下：“杀死了我这件事。”
戚还山偏过头看他，他默然了一会，忽然抓住褚无相的手，轻轻捏了一捏。
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风声树声中，太子半蹲下身，轻轻揽住谈颂周后颈，用力一带，将他抱进怀中，右手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太子俯下来，靠近谈颂周耳畔，轻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其实，不是被你杀死的，不算是。”
风声霎时停住，世界万籁俱寂。
哭泣的少年浑身一僵，他双手握着太子双臂，从他怀中探出脑袋，下意识便要去看站在不远处的褚无相。
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他被迫擡头，望进太子的眼睛，他看见太子嘴唇微张，一串听不真切的话便灌入耳中：“你看他没用，他已经把八百年前大半的记忆都封锁了，不记得这些。”
谈颂周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似乎听不懂太子的话。
太子松开他下巴，扭头望向戚还山，手一伸：“把那本《诗经》给我。”
《诗经》第三次被递到谈颂周面前，太子拉过他的手，按在书皮上：“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到书里去看。”
谈颂周怔怔地望着他，又扭头看了看褚无相：“哥……”
褚无相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谈颂周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攥了攥拳，展开手指，把《诗经》随便翻到一页。
众人看清了书上内容，是《诗经》风、雅、颂中的《周颂》篇。
一道白光从书页中射出来，谈颂周当场失去意识，太子身影则随着白光慢慢消失，就在彻底不见的前一秒，他突然厉声一喝：“戚还山！”
几乎是同一时间，戚还山骤然按住褚无相后心，将他往前一推，送入了《诗经》的世界。
褚无相瞳孔紧缩，他蓦地回首，只看到戚还山留给他的最后一个表情，是一抹意味不明的苦笑。
一小时前。
戚还山站在大槐树下，目光警惕地看着太子：“你是谁？”
太子笑了笑道：“你放心，无论我是谁，都不会伤害你们，更不会，伤害他。”
戚还山蓦地一僵，他望进太子眼眸，定定地看了他良久。
他忽然闭了闭眼，未几道：“我知道了，你是被他封藏了八百年的前世记忆，对不对。”
太子盯着他不言语，只轻轻笑了起来。
戚还山睁眼看他，胸膛缓慢起伏：“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太子目光微动，“哦”了一声：“什么交易？”
戚还山道：“我不拆穿你，但你要帮他恢复最后的记忆，别让他太痛苦。”
太子反问他：“你为什么会执着这个？”
“他生前还有未完成的心愿，我想帮他实现。”
太子移开目光，摇摇头：“你就这么着急？抱歉，我做不到……”
戚还山看着他，忽然道：“我不剩多少时间了。”
太子猛然一扭头：“你什么意思？”
戚还山缓缓呼出一口气，重复刚才的话：“我不剩多少时间了，从他回来的那一天起，我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太子望着他，突然眼瞳一缩，好似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是——”
“别说出来。”戚还山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太子的话，“就当是……答应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恳求。”
太子晃了晃神，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从齿缝间挤出了一个“好”字：“……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