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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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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万物复苏,阳光和煦。

大晟朝背景最雄厚的一群世家子弟身着猎装,骑马聚在一起。

“哎!听说了吗,今年宫里那个二皇子也要来参加春猎。”

“什么皇子?哪个皇子?大晟朝不是只有一个尊贵的太子殿下吗?哪来什么宫里的皇子?”一道口吻略带嘲讽的声音故意道。

“诶裴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一位年轻的世家说道,“大家都知道裴兄是先皇后母族远房亲戚,天然便是太子党——”

被称作裴兄的少年阴侧侧笑道:“在场的谁不是太子党?”

“……是,是!裴兄说得对,除了当今皇后的母族,谁脑抽了会选择一个脑子又笨又受陛下冷遇的二皇子呢?”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随即马蹄声一响,一群世家少年扬尘而去。

无人注意到,一张黄符正静静躺在被马蹄踏乱的草皮下,待这群世家少年离开,它才探出一角,呼哧吭哧地从泥草里起出来。

“褚无相!”太子咬牙切齿,“我的灵力不是这样浪费的,你省着点用!”

褚无相诧然:“你对自己也这么小气?”

太子气急,他顿了一会,忽然不怀好意道:“你再惹我,我就告诉戚还山……”

褚无相脸色微变,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住嘴。”

太子还在继续说:“我告诉他,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动了心思——”

褚无相打断他,几乎是用吼的:“省省省,我省着用。”

“晚了,”太子喟叹一声,“也不知是谁为了能找他回来,那八年苦修道术,哈,居然还阴差阳错修成了一代祖师。”

褚无相深呼吸,半晌,他平复心情,虚虚捏了捏眉心,语气有些无奈:“咱别自己坑自己,行吗?你说给他,你就不丢人?”

太子不以为意:“我无所谓啊,反正丢人的是你,我完成任务就——”

褚无相警觉:“什么任务?”

太子惊觉说错话,陡然住口,话题一转:“快跟上他们,再不跟跑没影了。”

按照大晟春猎规定,世家子弟们在正式进入猎场前,往往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先举行射艺比拼。

众人围出一个向南敞口的方形空场,皇帝坐北面,东西位坐满世家百官,四周围绣着“晟”字的旌旗随风鼓动,猎猎作响。

一张黄色寄魂符趁所有人不注意,偷爬上旗杆,藏在旗子里面,将下方情况尽收眼底。

突然间大地雷动,烟尘弥天,十来匹骏马奔腾驰向空地,梭下来一溜意气风发的世家少年。

为首的蓝衣少年当先跃上靶场,空地一旁立时有人双手递上弓箭。

褚无相望着那少年,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眼熟。

“是刚才那个姓裴的。”太子提醒他道。

褚无相一愣:“我不记得跟他有什么接触……”

太子冷笑:“隔了不知几层的所谓亲戚,谁会记得他。”

他话音刚落,靶场上传来“咻”的一声,那姓裴的少年已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周围纷纷鼓起掌来,其间夹杂着不少窃窃私语。

“裴家小子真不愧是人中豪杰。”

“他背后的家族,那可是太子生母母族。除非太子殿下失去陛下恩宠,不然等以后登基,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权倾一朝,这些对裴家来说那还不触手可及?”

“这姓裴的可真是好命……”

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小声嘀咕:“好什么好,还不是裴皇后用命换来的,跟裴家有什么关系?”

褚无相特意看了最后说话的那人一眼:“这位是?”他心中隐约闪过一个名字,但实在想不起来了。

太子投去探寻的一瞥,有些不确定道:“薛探花?”

经他一说,褚无相终于想起来这么一号人物:薛探花寒门出身,在朝中没有背景,还是当年戚相担任他那一届的主考官,因赏识他的才气,一手提拔起来。

只可惜不到半年,戚尘安便郁郁而终,这位薛探花自此失去伯乐,朝中地位一直不上不下,十分尴尬。

“可惜了。”褚无相轻声唏嘘。

靶场上,这群年轻的高门贵族挨个上场比拼射艺,一直到最后几位,都没人超过裴家小子的成绩。

裴姓少年岔开腿坐在靶场旁的休息区,他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向下垂落,眸底闪过一丝得意而锋利的光芒。

不出意外,今年的魁首现在已被他提前收入囊中,除非……他太子表哥亲自上场。

过去这十二年,太子虽不在朝中,朝中却到处是他的传说。

无相太子文武双全,据说是大晟朝射艺第一人,不过这种小打小闹的比赛,他就算在场,也不会来参加,不然,怎样都是他拿第一,

最后一位上场的是二皇子,周围顿起一阵骚动,只有裴姓少年神色自若,面上已露出锁定胜利的神情。

一个废物,不足为惧。

坐在北面高处的皇帝望着场上的稚嫩少年,微微眯起了眼睛。

二皇子今日穿了一身白底绣金线骑装,正处在从孩童向少年过渡的尴尬阶段,脸上稚气未脱,又是第一次参加春猎,此时孤零零一个人站在空地上,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拉弓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褚无相紧紧抓稳旗杆,周围絮絮叨叨的低声交谈飘入他的耳中。

“我听人说很早以前,陛下让他抽背《诗经》,八句有七句都是错的,好在陛下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宽容,最后还硬生生夸他读书用功。”

“这位二皇子的天资,确实不如太子殿下。”

“嗐,你怎么能拿太子比?未来储君跟别的皇子公主能一样么?太子殿下生来便是天赐之人,没有任何人能与他相比。”

“……”

“他们说这话,靶场上能听见吗。”太子忽然道。

褚无相:“什么?”

太子顿了一下重复:“他们说的这些话,靶场上能听见吧。”

褚无相怔了一怔,转眸向靶场上看去,只见那个十二岁的白金骑装少年,此刻正紧紧握着弓,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少年紧咬着牙,冷汗从额上沁下来,他微微合上双眼,正要不管不顾随便射出一箭,突然眼角余光一闪。

稍远处,金色阳光铺洒在绿茸茸的旷野上,一匹白蹄乌骓踏起滚云般的尘埃疾驰而来。

众人霍地起身,踮脚向着来人张望。

“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疾风骤起,寄魂符从旗杆掉落,褚无相只觉灵魂被狠狠一拽,微微瞪大了眼睛,心叫不好!

执念世界即将中断!

-

谈家胡同,大槐树下。

戚还山双手抱胸,绕着槐树转来转去,一脸不耐烦。

他第一百次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怎么还不回来。”

时逢春坐在树下打游戏,忍不住指了指石桌:“戚哥,要不您坐一会儿?转得我头有点晕……别,别,您别用刀人的眼神看着我。戚哥转,我戚哥想转几圈都行!”

他说着主动背过身去,目光无意撞见了倚着槐树蹲在一边的2号戚还山,对方向他投来同情的眼神。

时逢春原还悲愤的心情顿时消散如烟,表情激动得宛若他乡遇故知,一把搂住2号戚还山脖子,正准备揉他脑袋:“好兄弟,你也受不了戚哥脾气对吧?”

谁知戚还山忽然侧身,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指,眼神警告着时逢春,态度不容置喙:“离我远一点。”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吩咐,2号戚还山一边神情腼腆、一边毫不留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满脸嫌弃地将时逢春推开了。

时逢春:“……”

戚还山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低头打量手中那本《诗经》。

他翻开随便看了看,忽然觉察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一擡头,对上了谈颂周的视线。

谈颂周趴伏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塑料弓箭,下巴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那双滴溜溜的眼珠紧张地望向戚还山,盯着他手中的书一眼不眨。

戚还山顿时起了促狭心思。

他拿着《诗经》在手上转了两圈,啪一声两手合上,握在手中,慢悠悠走到谈颂周面前,一只胳膊撑着桌沿,微微俯身,看着谈颂周眼睛,用蛊惑人心的语气诱哄他:“哎,你想不想找你哥?”

谈颂周果然动作一顿,擡头看他。

戚还山弯下胳膊,让视线与谈颂周保持平行,两指推着那本《诗经》送到他面前,下巴冲他一擡:“你哥就在这书里面,你不打开看看?”

谈颂周盯着眼前书籍,瞳孔微缩,他深深吸一口气,踌躇良久,终于伸出了手。

戚还山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指尖上,眼神不易察觉地暗了一暗。

谈颂周指尖就快要触到书面,戚还山面色遽然一变!

只见谈颂周突然低吼一声,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反肘一推,将那本诗经掀下石桌。

戚还山想也不想,探手便要去捞,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书籍摔飞在地,砸出一道发白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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