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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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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太子看一眼褚无相,故意揶揄他:“想起来没有?”

褚无相嘴角抽动:“你给我闭嘴。”

这时候,两人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小太子又长大了一点,皇后也终于在这一年怀上了孕,消息很快传遍整个盛京。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万一也是个小皇子,我们殿下可怎么办呢。”圆脸宫女对着已经六岁的小太子发愁,“苦哇,苦哇。”

小太子端坐桌前,翻了一页书,面上纹丝不动,似是完全没听到圆脸宫女的话。

圆脸宫女看他一眼,又叹口气,心道外面盛京城百姓都在传,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母族势力又远比殿下母族强大,要真生个男丁,未来说不定谁真正当上皇帝呢……

小太子忽然放下书。

圆脸宫女做贼心虚,膝盖一软,吧唧跪了下去。

半天没听见动静,圆脸宫女大着胆子擡眸,只见太子殿下正直直望着门口。

门外闪出一条人影,是挺着大肚子的皇后来考察小太子功课了。

皇后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对照书中内容,逐一考问下来,不出所料,小太子全都答对。

圆脸宫女上前来添了两杯热茶,然后退到一边,一脸欣慰地咬手绢热泪盈眶。

皇后也十分满意,搁下书,揉了揉小太子头发,正打算起身离开,不料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她宽大的袖子拂过桌面,将那两杯热茶扫了下来。

滚烫的热茶向着皇后身上倾倒,然而她站在视线盲区,并未察觉,圆脸宫女站在一旁,脸霎那间变得惨白。

瞬息之间,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死法,她刚在小殿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不测,她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母后小心!”就在这时,一条小小的人影扑过来,抱住皇后向后一推,那两杯热茶互相错开,一杯落在地上,然而另一杯却来不及避开,精准泼在了小太子右胳膊和大半个后背上。

圆脸宫女脑子里一片空白。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掀开小太子上身衣物,只见小孩半个身子都被热茶烫得发红。

她一下就慌了,声音嘶哑发颤:“叫太医!快叫太医!”

殿内宫人从没见过皇后娘娘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她双手止不住地发抖,甚至等不及太医赶来,直接抱起小太子奔出宫殿想亲自去找。

好在太医来得及时,拦下皇后,在殿内紧急为小殿下救治烫伤。

适逢皇帝刚下朝,闻讯而来,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脸更是黑得可怕。

皇后扶着肚子,焦急地等在殿外,皇帝一甩衣袖,跨门而入,经过皇后时,冷冷瞥她一眼:“皇后最好不是装的,太子若有任何差池……”他视线在皇后肚子上一掠而过,冷哼一声,随即拂袖而去。

皇后此时满脑子只有太子的伤势,没空去琢磨皇帝的话,她想也没想,跟在皇帝身后急急跨进殿中。

太医已为小太子涂上药膏,处置好烫伤部位,见皇帝进来,收拾药箱做好医嘱便告退。

皇帝在小太子床边坐下,指着皇后问他:“是不是这个毒妇故意害你?”

皇后顿在原地,怔了一怔。

小太子应该是刚被疼哭过,眼睫湿润,眼圈红得像兔子,他闻言擡头,望着父皇的眼睛,又看向他身后的皇后,声音一哽,咬着牙摇头。

皇帝看他半晌,哼道:“朕就知道,问你没用。”

他转头看向跪在角落的圆脸宫女,吩咐:“你,过来。”

圆脸宫女浑身一震,煞白着脸膝行上前,全程将头埋得很低。

皇帝对她紧张的神色视而不见,只问她:“皇后平时对太子如何?”

殿内所有人都望向了圆脸宫女。

圆脸宫女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褚无相附身在小太子身上,借着他的眼光观察圆脸宫女的表情。

虽然平时她天天在背地里说皇后坏话,但真的被责问起来,想必她也说不上皇后哪里对太子不好。

皇帝神色不明地看圆脸宫女一眼,他尾调上扬地“哦”了一声,换了个问法故意道:“看来皇后对太子还行啊?怎么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你跟朕讲讲,皇后对太子怎么个好法?”

褚无相叹了口气,暗自摇头——她不可能知道。

果见圆脸宫女被难住,她既说不了皇后的不好,也不能无中生有地说皇后对太子有多好。

这实在怪不了她,皇后每每与小太子相处,总要屏退众人,因此没人知道私下里皇后如何对待小太子的。

皇后若是爱在别人面前作秀也就罢了,偏偏她从来都是一副不假辞色的模样。

这是皇后性格使然,她将门出身,脾气本就火爆,自然不怎么直接对太子嘘寒问暖,更不会柔声细语说话。

只有今天小太子出事以后,她才终于慌了神,那样的态度也不像演的,要说她是小殿下亲生母亲,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觉得不对。

褚无相留神着皇帝的反应,突然反应过来,心叫不好。

圆脸宫女这一瞬间的迟疑,落在皇帝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他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神情,并开始用自己那套令人感动的逻辑无限发散:“既然称不上好,那就是不好了。”

褚无相看到那圆脸宫女愣了愣,她下意识将眼光向着皇后投去一瞥,皇后面色惨白,挺着大肚子孤零零站在殿上,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有那么一瞬间,圆脸宫女觉得哪里不太对。

明明皇帝是在为太子殿下向皇后讨说法,可听他语气,却好像一点不意外,还隐隐有些急于放下某种负担的迫切感。

甚至连宫人都没屏退一个,公然给皇后下脸子。

究竟是针对皇后,还是……别有企图?

“小心!”突然,褚无相听见体内太子的声音响起。

褚无相猝不及防回神,却来不及躲闪,只见皇帝伸手如电,一把掀开小太子衣袖,露出被烫伤的地方,没涂药膏的皮肤下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棍伤。

皇帝面色一沉,挑眉冷瞥过去:“皇后,你能耐啊?这是你给打的?”

皇后深吸一口气,扑通跪下,却并不为自己辩解:“回陛下,是臣妾打的。”

殿内一时间寂然无声。

褚无相听见太子在他耳边长长叹了口气:“此局,无解。”

褚无相明白他的意思。

皇后爱继子是真的,打他也是真的,只是这些伤都是几年前的旧伤,皇帝如今才来延迟问罪,所图的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皇帝顺着话题往下讲,他故意放大声量:“朕竟一直不知,太子在皇后宫中过的是这种日子,若要是再过个几年,不知太子还有命没有!”

皇后霍地擡头,像是猜到了皇帝的打算,眼圈发红:“不!陛下!不要……”

皇帝看也不看她,搓了搓眉心冷声吩咐:“即日起,将太子殿下送出宫,送去罗浮山上老君观,成年后方回。”

殿内瑟瑟发抖的宫人闻言皆是一愣。

罗浮山老君观……那不是大晟朝最大的道观么?堂堂一国太子,竟要被送去道观生活,况且罗浮山远在南部海角,老君观虽大,真正能抵达道观的信众却寥寥。

与其说皇帝此举是保护太子,倒不如说是流放,甚至比流放还不如。

皇帝的这道吩咐,说时没有半秒停顿,好像他早已提前演练了无数遍似的。

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一刻,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六年前司天监那则预言。

——那则弑父预言。

所以,追责皇后是假,针对太子才是真。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见证者。

见证陛下并非是因为那则预言才将太子殿下送出盛京,而是出于保护的目的,阻止皇后再对太子殿下下手。

这时候,褚无相跟太子只觉身上的禁锢突然一松,可以从小太子身上剥离下来了。他们落了地,站在床榻边对视一眼。

“这是什么情况?”太子压低声音,却见周围众人对他们两个的出现毫无反应,才后知后觉他们看不见自己,于是稍微放下心来,声音也变得正常了点。

褚无相向床榻上的小太子投去一瞥,道:“我们跟他的联系没那么深了,他的身体困不住我们。”

“契机是什么?”

褚无相看太子一眼,心说自己就是聪明,他解释:“这说明,这个执念世界的真正主人要出现了。我们终于来到了正确的时间点上。”

虽然这次入书是以他自己的视角入的,但《诗经》本质上还是谈颂周的执念,当执念真正的主人出现时,身处这个世界的人,总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

太子点点头,转而想起什么,偏过头看他:“我在老君观学道十二年,阅遍典籍,从没见过这种由书本承载的执念。”

褚无相表情淡淡:“我死后这八百年也没见过。”

太子“唔”了声,眼神微微闪烁:“你就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不过是一种已成形质的外在表现,是执念的承载器,没什么想不明白的。”

太子望着他,意有所指地笑道:“那但愿,你是真的想明白了。”

褚无相顿了一顿,避开太子的视线,别开脸,一时没有说话。

“接下来怎么做?是跟着六岁的你我动身前往老君观,还是留在宫中,等待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出现?”太子定定看着皇后的肚子,强行扭转话锋,与褚无相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

褚无相从上一个话题中回过神,望着太子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这还用选?”

他对过去的记忆虽不清晰,却也还记得,在老君观的日子犹如温煮开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毫无变化,他们进入这个世界,可不是来重温过去的静好岁月的。

“当然是留在这里,”褚无相缓缓笑道,“只不过要辛苦你一点。”

辛苦他?太子皱眉瞥去一眼,就看见褚无相突然取出一张寄魂符,低声念了串咒语,念完道:“借你灵力一用。”

瞬息之间,太子体内充沛的灵力被褚无相调动起来,注入那张寄魂符,将两个人的灵识纷纷倾注入内,符纸发出一道轻微的“啪”声,转眼就贴在了皇后寝宫墙上太子亲自画的那副丹青画像上。

接下来的故事犹如走马灯,一幕幕旧事片段接连在他们眼前铺展开来。

杂乱的脚步声灌入褚无相耳中,周围动静逐渐变得清晰,觑眼只见坤宁殿内搭起了一只帷帐。

“娘娘!娘娘再坚持一会!快了,已经看到头了!”帷帐内传出接生嬷嬷的叫喊。

血水一盆接着一盆由其他宫女轮番换走,坤宁殿内乱作一团。

圆脸宫女跟在接生嬷嬷身边打下手,一脸焦急。

自小太子被送至罗浮山老君观后,她便一直跟在皇后身边,与之一起被半禁足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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