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高天原(2/2)
他猛地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李衍虽说愚蠢,但也有些气运,这些老鼠既已嗅得味道,迟早会摸到「高天原」的门槛。也好————」
他看向阴影中侍立的两道模糊身影。
那两人气息沉凝如渊岳,周身环绕著近乎凝固的阴寒煞,正是建木倚重的地仙级供奉。
「本座需即刻亲赴朝鲜,主持大局,落实此磨盘」之计。此地之事————便交由二位仙师,辅以胧夜众」全力配合,设伏围杀!」
「这————」
其中一名头发枯白,双目发黑的老道,用地道中原话说道:「他是活阴差,我们躲还来不及————」
另一人也是满脸犹豫。
「二位放心。」
赵长生淡然一笑,「此地已远离神州,阴司的手没那么长,李衍那老鼠的勾牒,也是废物一件。
说著,声音陡然转厉,「总之,这些人必须清除!」
「遵命!」
两名地仙微微颔首,声音沙哑。
面具女忍则更深地伏下身去————
京都夜幕深沉,残月隐于云中。
因为最近不太平,百姓传说夜晚有百鬼夜行,所以每逢入夜,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
然而,在这片墨色之中,却有一片区域很是热闹。
正是京都阴阳寮。
此地早已超脱了昔日官署的范畴,在混乱世道与各方势力的角力下,膨胀成了一个庞大、畸形、光怪陆离的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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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低低的木楼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间悬挂著颜色各异、画著神鬼符咒的灯笼,将交织的街巷照得一片昏红惨绿。
空气中混杂著刺鼻的香火气、廉价脂粉味、烤鱼的焦香气、劣质酒水的酸腐气,以及血腥与阴煞混杂的腥甜。
人声鼎沸,却又透著一种诡异的压抑。
浪人挎著太刀,眼神凶狠地逡巡;古怪商人裹著吴服,在摊前低声讨价还价;穿著各色狩衣、僧袍、巫女服的修士步履匆匆:更有许多面目模糊、兜帽遮脸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这里贩卖的,绝非寻常货物:
贴著符纸的骷髅头骨、浸泡在不知名液体中的畸形婴胎、刻满诅咒文字的短刀、据说能召唤低阶付丧神的破烂器物、闪烁著幽光的矿石、「保命」的护身符箓————
甚至阴暗角落,还有人在兜售著来历不明、气息晦涩的「式神胚胎」与「活体材料」。
大宣朝有玄门禁令,术士很少在百姓面前显露。
但在东瀛,修炼邪术的材料,都能堂而皇之交易。
远处,一座临河的旧茶楼上,面向这喧嚣鬼蜮的阁窗悄然推开一道缝隙。
丹羽长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指著下方灯火通明、鬼影幢幢的坊市,声音压低道:「诸位,这便是如今的阴阳寮。贺茂忠行,名义上仍是掌管阴阳寮的最高长官「阴阳头」,但此地已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将军府、各大名、寺院神社、浪人集团、乃至————建木的爪牙,都在此设有暗桩,交易、刺探、角力。」
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划过几个看似不起眼的角落,「看那挂著贺茂」灯笼的符箓店,实为贺茂忠行心腹青柳斋」的产业,亦是其耳目所在————」
「旁边那座挂著兽皮旗的酒肆,背后是出云大社某派势力的据点。对面暗巷深处,点著幽幽蓝灯的楼阁,传闻与德川家的忍者有染————」
王道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著下方驳杂冲天的煞与愿力,手中的甲罗盘指针微微震颤。
他面色凝重,低声道:「好重的煞气!」
「此地已成魔窟巢穴,还布置了不少阵法,一旦被困,加上这么多术士,别想轻松脱身。」
「正是。」
丹羽长秀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贺茂忠行老巢,便在深处那座最高的观星阁」。守卫森严,阵法重重,更有高手坐镇,强闯————代价太大,恐暴露行藏,打草惊蛇。」
「关于高天原」入口、或是解救阿市的具体法门,贺茂忠行必然知晓,但撬开他的嘴难如登天。不过————撬不开老虎,或可动其爪牙!」
他伸出三根手指,「贺茂忠行最倚重三名心腹:」
「青柳斋,掌管寮内物资调配与部分实验记录,狡诈多疑,贪财;黑家,负责禁地守卫与特殊材料」押运,凶戾蛮横,好酒————」
「白藏主,掌管占卜与仪式典籍,性情孤僻,据说————嗜好收集特殊命格之人的生辰八字与贴身之物。」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衍等人,「我们的目标,便是这三人之一。青柳斋贪,黑冢暴,白藏主癖怪————皆有其破绽。」
「我已设法弄到他们近日行踪与部分偏好。控制其中一人,从其口中撬出我们需要的情报,此为上策。比直接面对贺茂忠行胜算要高得多。」
沙里飞抱著手臂靠在窗边,眯眼打量著楼下那个正唾沫横飞兜售「涂了河童血的避水符」的摊贩,嗤笑道:「贼怂的,这鬼地方,倒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齐全了。」
「咱们挑哪个下手?」
丹羽长秀的目光在楼下那片混乱的光影中穿梭,最终定格在一条被灯笼映得血红的小巷入口,那里正有几个浪人簇拥著一个踉跄的醉汉出来。
「鬼市」子时最盛,也是各方密谋交易之时。今夜,黑冢」当值完毕,按他惯例,必会溜出来寻欢买醉————他的破绽,就在杯中物和那副暴脾气上————」
说话间,窗缝无声合拢,阁楼内重归昏暗。
窗外,阴阳寮的灯火依旧妖异地燃烧著,人声、咒语声、器物碰撞声、不明生物的嘶鸣声混杂成一片诡异的乐章。
浓厚的酒气混合著烤鱼的焦香、劣质脂粉的甜腻,几乎凝成了肉眼可见的雾气,从「乱樱酒肆」敞开的门扉里汹涌而出。
门帘掀动,一个壮硕如铁塔般的身影率先踏入。
正是黑冢。
他敞著胸襟,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几道狰狞旧疤。
身后簇拥著七八个同样粗豪、腰挎太刀的浪人或足轻,个个面泛油光,眼神带著未散尽的戾气。
酒肆内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嚣,混杂著刻意的谄媚招呼声。
「黑冢大人!」
「这边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