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继续(2/2)
"
陈原的筷子停了一下。
"入院的时候当胆囊炎收的?
"
"嗯。
"
"你怎么看出来的?
"
"查体。
"
"又是查体。
"陈原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手上装了CT。别人拿手摸一圈什么都没有。你拿手一摸就摸出个癌来。
"
姜雯在旁边看着林述。她放下了酸奶。
她没有说话。但她看了他几秒。她的表情跟上次
"挺厉害的
"不太一样了。多了一个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别的。
"人呢?
"陈原问。
"患者怎么样了?
"
"转肿瘤科了。化疗。
"
陈原不说话了。他嚼着茄子。嚼得慢了。
"那算发现得早吗?
"
"不算。已经转移了。
"
"草。
"
陈原放下筷子。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来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吃饭。
"
他又夹了一块茄子。但嚼的时候没有声音了。
...
某天傍晚。
林述在急诊科接一个转诊。外伤的。工地上摔了。小腿骨折。外科急会诊。
他走进急诊的走廊。
碘伏的味道没有了。消毒水回来了。绿色地砖。白色灯管。
他经过护士站。
钱玉华在里面。坐在老位置。低着头写东西。
他走过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胸口的科室标识换了。急诊科的标签换成了普外科。
钱玉华看了一眼那个标签。
没有说话。
她低头继续写东西了。笔尖在纸上。跟以前一样轻。
林述处理完转诊。骨折的片子看了。对了线。打了临时石膏。让家属明天骨科门诊复诊。
走出急诊科的时候。他经过了那扇走廊尽头的窗户。
他没有停。
但他看了一眼。
外面的院子。那棵槐树。叶子比上次少了。十一月了。枝干露出来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叶子在风里晃。黄的。快掉了。
他继续走了。
...
儿科。早上。
查房。
陆鸣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新的规培生。不是周寒。周寒在另一个组。
新的规培生。男的。比周寒年轻一岁。戴眼镜。镜片有点厚。他手里拿着一沓化验单。握得有点紧。纸角都皱了。
查房到一个患者。七岁女孩。反复咳嗽。两周了。用了两轮抗生素。好了一些。又开始咳了。
规培生汇报完了。声音有点快。
"诊断支气管炎。建议继续抗感染。换一种抗生素试试。
"
陆鸣听完了。
他没有马上说同意。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下患者。小女孩在咳。干咳。不是那种有痰的咳。
然后他问了一句。
"把之前几次的血常规调出来。我看一下趋势。
"
规培生愣了一下。
"趋势?
"
"每次的数字排在一起看。看白细胞的变化。看血红蛋白的变化。看嗜酸性粒细胞。不是看一个点。是看一条线。
"
规培生去翻电脑了。
陆鸣站在床边。他没有看规培生。他看着窗外。
窗外的那棵树。跟急诊院子里的不是同一棵。这棵矮一些。也是槐树。叶子掉了大半。枝干露出来了。灰色的。干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来了。
规培生把数字调出来了。三次血常规。白细胞都在正常范围。但嗜酸性粒细胞——第一次0.5。第二次0.8。第三次1.2。
在涨。
陆鸣看了一眼。
"嗜酸性粒细胞在涨。反复干咳。两轮抗生素无效。你再想想。还是支气管炎吗?
"
规培生想了一下。
"过敏性的?
"
"查个过敏原。查个IgE。
"
陆鸣走出病房。他没有回头看规培生有没有在记。
他知道他会记的。
...
某天晚上。值班。
林述在护士站写病历。白大褂没脱。台灯开着。屏幕上是27床的术后记录。他在敲键盘。速度比刚来的时候快了。手指不用看键盘了。
顾燃也在值班。她坐在隔了两台电脑的位置。也在写病历。头低着。短发。齐耳。露出后颈。
两个人各写各的。没有说话。
安静。只有键盘的声音。两台键盘。节奏不一样。顾燃的快。林述的稍慢。错开着。像两个人在走路。步频不同。但在同一条路上。
顾燃先写完了。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点。
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喝了。
然后她倒了第二杯。
走到林述旁边。把纸杯放在他的电脑旁边。
没有说话。
走了。
她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消失了。去查房了。
林述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纸杯。白色的。一次性的。跟22床老婆手里捧的那种一样。但这杯是温的。刚倒的。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
放下。继续写病历。
...
十一月中旬。夜班。
凌晨一点。
走廊是暗的。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远处的病房都安静了。偶尔有监护仪的声音传出来。
值班电话响了。
林述接了。
"普外科吗?急诊送上来一个。女性。43岁。急性腹痛。CT显示肠系膜上动脉周围异常。腹腔有少量积液。外科急会诊请的你们。推上来了。
"
"好。
"
他站起来。走到电梯口。等推车。
走廊的灯感应到了他。亮了。白色的。
电梯门开了。
推车出来了。
上面躺着一个女人。四十三岁。面色苍白。额头有汗。细密的。她的手按在肚子上。腹部。弯着腰。疼的。眉头紧皱。嘴唇咬着。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她丈夫。穿着外套。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睡衣领子露出来了。他的脸上是那种——凌晨一点被从床上叫起来送老婆去急诊的表情。
林述走到推车旁边。
他看了一眼她的头顶上方。
绿色标签。淡的。
【不是刀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