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手跟不上(1/2)
早上查房。
魏明川走在前面,林述和丁楠跟在后面。丁楠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跟魏明川那个差不多,但丁楠的更整齐,每一页都标着日期。
从12床开始。
魏明川的查房跟赵学峰不一样,赵学峰是沉默地看,看完走,该说的抛下一句,不该说的一字不吐。而魏明川是说,边看边说。
他在12床前面站了三十秒,却讲了一分钟。
“你看她腹部的切口,这个愈合是正常的,发红但不肿。发红是正常的炎症反应。你拿手指轻轻按一下切口旁边,如果不疼,就是正常的红;如果又红又肿又有渗出,按上去还疼,那就是感染了。你们记住这个区别,比看化验单快。”
丁楠在本子上记了,林述记在脑子里。
13床是阑尾术后第三天,今天开始下床活动了。患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床边,脚踩着拖鞋。
“感觉怎么样?”
“还行,走路的时候刀口有点扯。”
“正常,慢慢走,别使劲,第一天走个十分钟就够了。”
14床是今天排了手术的。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人瘦,花白的头发是手术前一天护士帮他剃的。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手在被子
魏明川弯腰看了一下他的右侧腹股沟。
“咳一下。”
老人咳了一声,腹股沟的位置鼓出来一个圆包,他一停咳嗽,包就缩回去了。
“不要紧张啊老爷子,微创的,肚子上打三个小洞,一个小时就下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了,跟对规培生讲课时长驱直入的强硬不同。语速慢了,声调软了,像是把声音里的棱角刻意磨掉了一圈。
14床攥着的手松开了一点。
魏明川站起来,走出病房,到了走廊上他立刻恢复了正常语速。
“术前准备都做了?”
“做了。”
“禁食禁水?”
“昨晚十点以后禁食禁水。”
“凝血功能?”
“正常。”
“好,九点半上台。”
...
更衣室。
林述换上绿色的V领手术服。裤子是系带的,全棉材质,洗过很多次,发软了。
换完之后他站在更衣室那面边缘发黄的旧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已跟平时不一样了。白大褂穿了三个多月已经习惯,换上绿色的手术服感觉确实变了。
戴上鞋套、帽子和口罩之后,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冷。手术室的空调比病房低。空气是过滤过的,很干净,没有碘伏的味道了。有另一种味道,金属、塑料和无菌布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但闻一次就记住了。
灯很亮。无影灯还没开,但顶上的日光灯已经足够亮了,所有东西都没有阴影。
14床已经被推进来了,平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蓝色的无菌布,只露出腹部。麻醉医生在头侧,面前是一排监护仪和推注泵。
“开始了啊。”
麻醉医生话音未落,白色的丙泊酚乳液从管子里推进去。几秒钟后,14床的眼睛就闭上了。
...
手术开始了。
主刀魏明川,一助顾燃,二助是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络腮胡的进修医生。林述是三助。
三助的工作就是拉钩,负责暴露术野。他站在最外面,离手术台最远,能看到但碰不到核心的东西。他的任务就是拉着钩子不动,保持角度和力度,让主刀能看到该看的地方。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并不。
拉钩的力度要恰好,太轻了暴露不够,主刀看不清;太重了容易造成组织损伤,而且要一直拉着不能动。
十分钟之后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二十分钟之后一整条小臂从手腕到肘关节发胀充血,三十分钟之后他的小臂开始因为肌肉疲劳而发抖。
他咬着牙,强迫自已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术野,从这个角度他第一次看到了活体腹腔内部被气腹撑开的图景。
粉红色的,腹膜光滑发亮,像一层湿润的绸缎。
这跟教科书上的解剖图完全不一样。教科书是干净的,每根血管每条神经都标得清清楚楚,红的是动脉蓝的是静脉。真实的腹腔没有这些颜色区分,什么都是粉红色的,什么都在微微地动,有的地方有血管在搏动,有的地方盖着一层薄薄的脂肪。你需要自已去辨认哪里是什么,没有人会帮你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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