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战乱(1/2)
萧云渊站起来,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我让人送你回去。”江淮鹤对赵绥说,声音很快很稳,“别担心,不会有事。”
赵绥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答应我,会回来的。”
“好。”他重重点头,“等忙完了,我什么都告诉你,哪都陪你去。”
他拿起文书,和萧云渊一起出了门。
可赶到宫门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是晚了一步,是晚了很多步。
宫门大开,守门的禁军不见了踪影。
长矛和旗帜被踩进泥里,和着血,分不清哪是兵器哪是尸首。
青石板上,血迹顺着砖缝往下淌,淌进排水沟里。
江淮鹤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上过战场。他为救爱人死里逃生,可从没真正站在死人堆里。
空气里弥漫着生腥的气味,混着汗臭与焦糊味。
萧云渊跨过一具尸体,靴底踩在血泊里:“齐王动手了。”
江淮鹤把那口气咽下去,跟上来。
他的靴底也踩上了血,滑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两侧的宫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禁军里有他的人。”
“不止禁军。”萧云渊声音冰冷,“他把北境的人调回来了。打着换防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控制京城。”
“至少三千。”
江淮鹤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不再想了。计划几乎没有意义,战场瞬息万变。
两个人不再说话,沿着宫墙快步疾行。
前方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钝器砸在盾牌上,刀刃砍进骨肉里,临死前的惨叫。
战声混在一起,震得宫墙都在微微发颤。
转过弯,江淮鹤的脚步停了。
宣德门前的广场已成了屠宰场。
到处都是人。活着的,死了的。
齐王的叛军穿着杂色的衣甲,举着刀枪从东华门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水冲向宣德门前的台阶。
皇帝的亲卫披着银甲,死死守住那道台阶,拼死抵抗。
可每倒下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就有三四个杂色的影子顶上来。
台阶上堆满了尸体,交叠,分不清谁是谁。
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宣德门前的石狮子被血溅红了半张脸,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江淮鹤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见过屠夫砍肉,可他没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一炷香前还在喊杀,一炷香后就成了一摊不会再动的肉。
他的脚步慢了半拍。
萧云渊一把拽住江淮鹤的胳膊,把他往前一带,声音低狠:“别看地上。看前面。”
江淮鹤抬起头。
太子站在宣德门台阶的最高处,身后是几十个持刀的黑甲亲卫,面前是人潮。
他的朝服上溅满了血,下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别人的。
可他脊背挺直,目光沉稳地扫过战场。
他在等援军,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转机。
萧云渊带着江淮鹤冲上台阶,一左一右护在太子身侧。
“殿下。”萧云渊声音很稳,带着两世的沉淀,“还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太子没有回头,目光盯着前方,“最多半个时辰。北门的信已经送出去了,城外大营的援军如果能接到信,最快一个时辰能到。”
一个时辰。江淮鹤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叛军又发起了一波冲锋,密密麻麻地涌上来,亲卫们迎上去,前排倒下了,后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被三把长矛同时刺穿,整个人被挑了起来,又摔下去,砸在台阶上,不动了。
江淮鹤呼吸急促起来,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萧云渊。”太子开口了,“你带人守住左翼。江淮鹤,右翼交给你。”
江淮鹤愣了一下。
交给他。
他知道怎么在舆图上排兵布阵,可他不知道真正站在千军万马面前,腿会不会抖。
萧云渊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江淮鹤不知道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是“你能行”,还是“不行也得行”。
是:前世你就做到了。
他拔出佩剑。
剑身映出他自己的脸。脸色发白,眼里有他自己都不认识的决绝。
是为了她爱的这个京城,对吧?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队亲卫冲向了右翼。
刀剑碰撞的声音瞬间将他吞没。
第一刀劈下来,江淮鹤几乎是靠着本能挡住的。
叛军士兵是个络腮胡子,刀很重,砸在他的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以前在演武场和人对练,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力气砍他。
大哥二哥是收着力的,可战场上没有人收力。每一刀都想砍下他的脑袋,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
他挡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他被逼得往后退,脚后跟踩到一具尸体。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络腮胡子抓住这个机会,举刀劈下来。
江淮鹤没有时间怕。身体比脑子更快,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剑刺出去。
剑尖刺进了络腮胡子的腹部。
温热的液体顺着剑身涌出来,溅了他一手。
他的刀从手里滑落,整个人往前栽倒,挂在江淮鹤的剑上。
江淮鹤僵住了。他杀了一个人。
“江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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