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贾东旭身亡(2/2)
他将五张大黑十,郑重地放在旁边搬来的方桌上。
有了易中海的带头和“道德高地”的压迫,院里陆续有人开始动作。
刘海中咳嗽一声,挺了挺肚子,拿出五块钱:“老易说得在理,邻里之间,该帮就得帮。我捐五块。”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同情与为难,慢吞吞摸出一张两元的票子,又摸出几张毛票凑了凑:“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儿…两块三毛五,一点心意,贾家别嫌少。”
傻柱挠挠头,看了看紧闭的贾家门,又看看易中海,瓮声瓮气地说:“得,算我一个。我这儿…还有三块八毛,都在这儿了。” 他把口袋里的零钱全掏出来,拍在桌上。
接着,又有几户人家,你一块,我五毛,他几分地,往桌上放钱。大多是迫于易中海的威望和现场气氛,或是出于基本的怜悯。桌上零零散散堆起了几十块钱,但与贾家未来漫长的困境相比,杯水车薪。更多的人是低头不语,面露难色,或眼神闪烁。许大茂撇着嘴,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天。
捐款气氛并不热烈,甚至有些沉闷尴尬。易中海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了站在人群稍后、一直沉默平静的林安身上。
林安依旧穿着那身半旧但整洁的藏蓝中山装,身姿挺直,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清澈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仿佛在观察一场与已无关的仪式。他的平静,在周围或同情、或为难、或算计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眼。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锁定林安,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的“点拨”意味:“林安啊,你是院里年轻人里最有出息的,刚从国外回来,见识广,觉悟也高。东旭这事儿,你也都看见了。现在贾家这情况,真是难啊。咱们院里老老少少都表示了心意,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年轻人,更要懂得担当,懂得感恩,懂得回馈咱们这个大院啊。”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好奇的、期待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全都聚焦在了林安身上。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等着他的反应。
林安静静地迎着易中海的目光,也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他心中毫无波澜,早有定计。捐款?他不会。不是吝啬,是原则与策略。
首先,责任归属清晰。贾东旭因公死亡,抚恤、善后,首要责任在轧钢厂和相关法规。邻里互助是情分,但易中海以“全院”名义行道德绑架之实,试图用模糊的“人情”替代明确的“制度”,并借此巩固个人权威,此风不可长。
其次,自身处境考量。他“载誉归来”、“手头宽裕”的印象已深入人心。此刻若捐款,无论多少,等于坐实了“有钱”标签,将立刻成为院里各种“打秋风”、“求帮衬”的目标,贾家这个无底洞更可能从此黏上。他必须在一开始就划清经济上的界限,避免后续无穷麻烦。
最后,实际效果存疑。以他对贾张氏的了解和对秦淮茹处境与性格的判断,这笔捐款能否真正改善其困境,还是未知数。他宁愿在未来,以更隐蔽、更直接、也更能掌控的方式(比如,通过妹妹林静在厂里的关系,看能否为产后恢复的秦淮茹留意一些零散工;或者,在棒梗、小当上学读书时,提供有限的学习帮助),进行有针对性的、不引人注目的支持,而非参与这种公开的、易被道德裹挟、效果难料的“众筹”。
“易师傅,” 林安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不疾不徐,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贾东旭同志不幸因公殉职,厂里和相关单位,一定会按照国家规定,妥善处理抚恤事宜,保障其遗属未来的基本生活。这是组织和制度应该负起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易中海脸上:“至于街坊邻里之间的关心和帮助,当然是咱们院的传统美德。我个人非常尊重和感谢在场各位自发献出的爱心。”
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与坚定:“不过,我刚从国外回来,新的工作尚未安排,自已的前途和生活都没有着落。在国外工作期间积攒的一点合法收入,也已有明确的、必要的用途,并且按照规定,向组织上做了完整的报备和说明。眼下,实在没有额外的能力参与这样的捐助。贾家的困难,我深表同情,也相信在厂里、街道和诸位热心邻居的帮助下,一定能逐步渡过难关。我个人能力有限,只能在此表示精神上的慰问。还请易师傅和各位街坊多多体谅。”
一番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先肯定“规定”与“单位责任”,暗指易中海此举有越界之嫌;再陈述自身“前途未卜”、“积蓄有主且已报备”的实际情况,合情合理,堵住悠悠之口;最后以“精神慰问”和“请求体谅”收尾,姿态放低,但立场毫不动摇。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没料到,林安会拒绝得如此干脆,理由又如此“冠冕堂皇”,让人抓不住把柄。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红交错。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想说“大家都捐了你怎么就不能表示表示”,想说“年轻人要有觉悟”,但林安那句“向组织报备”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他试图营造的“大院道德权威”,让他一时语塞,胸口堵得发闷。
阎埠贵眼中精光一闪,低头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心里却对林安这份冷静和“官面文章”的功力,又有了新的评估。刘海中皱紧了眉头,似乎觉得林安“不近人情”,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傻柱挠挠头,看看林安,又看看易中海,有些茫然。许大茂则差点嗤笑出声,赶紧扭过头,肩膀耸动,显然在极力憋笑。
那些原本就不想捐或捐得勉强的人,见林安这个“最有能力”的人都公开拒绝了,而且理由听起来还挺“硬气”,顿时觉得压力小了不少,纷纷低下头或移开目光,不再看易中海。
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他死死盯着林安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被当众驳了面子的恼怒,有“不识抬举”的失望,或许,也有一丝对这个年轻人超出掌控的忌惮。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逼问林安,只是转过身,对着桌上那堆钱,沉声道:“既然…林安同志有他的具体情况和考虑,那我们也不强求。捐款,全凭自愿!这些钱,是大家伙的心意,一会儿,我给贾家送过去。散了吧!”
人群在一种微妙的、带着议论的低气压中散去。投向林安的目光,更加复杂。有不理解的,有觉得他冷血的,有佩服他敢不给一大爷面子的,也有暗自松了口气的。
林安对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恍若未觉。他神色如常,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自家屋里,轻轻掩上了门。将门外尚未散尽的悲戚、算计、道德绑架与人心浮动,都隔绝开来。
屋内,父母和弟妹都在。外面的动静,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王桂芬脸上带着不安和同情,欲言又止。林大山闷头抽着烟,烟雾缭绕。林静、林健、林康则有些紧张地看着大哥。
“哥,咱们…真的一点都不帮吗?秦姐她…还怀着孩子呢,看着太可怜了。” 林静终究心软,小声说道,眼圈也有些发红。
林安看向妹妹,语气温和但认真:“小静,怜悯之心人皆有之。但帮助别人,要有智慧,讲方法,更要量力而行,不被道德绑架。贾家眼前最急的,是厂里的抚恤和丧葬。咱们若想帮忙,可以在别处。比如,你厂里如果有什么适合女同志、不重的零活,等秦淮茹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一些,可以帮忙留意打听一下,让她有个贴补家用的途径,远比现在捐几块钱实在。或者,等棒梗、小当再大点,上学读书了,如果他们在学习上有困难,我们可以适当辅导。但像今天这样,被一大爷架着,不明不白地捐钱,不仅解决不了贾家的根本困难,还可能让咱们家陷入被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更要懂得如何‘授’。明白吗?”
林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大山磕了磕烟袋锅,闷声道:“安子说得是理。过日子,各人顾各人,不给人添乱是本分。能帮的,暗中使把劲,比明面上凑那份热闹强。贾家那个老婆子,不是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