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海观察哨(1/2)
一九五七年一月,北京还沉浸在严冬的酷寒与大运动不断升温的肃杀空气中,林安已悄然收拾行装,告别了只工作了三个月的东欧司综合处,踏上了前往遥远北欧的旅程。没有盛大的欢送,只有干部司和领事司联合进行的简短外事纪律强化培训,以及伍振华司长在他临行前,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他,再次强调的“站稳立场,严守纪律,多看多听,少说慎行”十六字箴言。
一月底,林安搭乘火车,经莫斯科中转,再换乘国际列车,穿越广袤的苏联国土和波罗的海沿岸,最终在一个飘着细雪的寒冷清晨,抵达了挪威首都奥斯陆。扑面而来的,是与北京截然不同的凛冽海风、铅灰色天空下色彩明快的木质建筑、整洁安静的街道,以及空气里弥漫的、混合着海腥、松木和咖啡气息的、疏离而有序的北欧味道。
中国驻挪威大使馆位于奥斯陆西郊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是一栋租用的、有着尖顶和白色窗框的三层小楼,比起北京外交部大楼的肃穆威严,这里更像一个稍显局促但功能齐备的海外前哨。大使是一位早年投身革命、有留苏背景、作风严谨的老同志,姓郑,对林安这个“上面特别关照”、直接从东欧司“空降”来的年轻人,保持着客气但审慎的态度。他简单听取了林安的报到,重申了工作纪律,便将他交给了使馆办公室安排。
林安的职务是三等秘书,编制在使馆研究室,但工作内容正如国内指示,重点负责对挪威、瑞典、丹麦三个北欧王国的政治、经济、社会情况进行调研和信息收集,同时协助领事部处理一些与当地华侨华人相关的日常事务。使馆研究室另有两位同事,一位是负责全面调研的参赞(兼研究室主任),姓张,另一位是专门跟踪经济动态的二等秘书,姓李。林安的到来,算是填补了北欧政治社会调研的专项空缺,但他在研究室资历最浅,年纪最轻,任务也最“外围”——至少在最初的安排看来如此。
他被分配在使馆三层一个朝北的小房间,既是宿舍,也是办公室。房间狭小,但有一扇窗户可以望见远处覆雪的山峦和深蓝色的海湾。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个旧衣柜,便是全部家当。窗外是异国的寒冷与静谧,窗内是熟悉的、属于他自已的、沉默而有序的小世界。
林安迅速安顿下来。他没有急于“开展工作”,而是首先花了大约一周时间,像个最用功的学生,系统地、如饥似渴地“预习”他的“新课”。
他通过使馆的资料室(藏书有限但很实用)和当地公共图书馆,借阅、购买了几乎所有能得到的、关于挪威、瑞典、丹麦三国历史、地理、政治制度、经济结构、社会政策、文化习俗的英文、挪文、瑞典文、丹文书籍和报刊。从维京时代的海盗传奇到近代的民族独立运动,从社会民主党的长期执政到“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国家模式,从北海石油的发现到造船、航运、森林工业的兴衰,从易卜生的戏剧到安徒生的童话……他像一块掉进知识海洋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白天,他跟随张参赞、李秘书外出参加必要的官方活动、记者招待会、学术研讨会,或者拜访当地研究机构、友好人士。他仔细观察,认真聆听,用流利地道的英语(以及快速学习的简单挪语、瑞典语问候语)与各方人士进行礼貌而得体的交流,但绝不多言,尤其避免涉及敏感政治话题。他将自已定位为一个谦虚、好学、对北欧文化充满兴趣的年轻中国外交官。
晚上和周末,当其他馆员或许在休息、社交或思念家乡时,林安则将自已关在那个小房间里,在台灯下,对着堆积如山的资料,开始他真正的“工作”。他不再满足于被动接收信息,而是开始尝试进行系统性的梳理、分析和记录。
他没有采用使馆通行的、格式固定的、侧重于当前动态和热点问题的“调研简报”模式,而是另辟蹊径,决定编纂一本更全面、更系统、也更具工具书性质的“国情概览”。他将其暂命名为《北欧三国通览》,计划分挪威、瑞典、丹麦三卷,每卷涵盖地理、历史、民族、政治体制、政党政治、外交政策、国防军事、经济概况、主要产业、财政金融、社会福利、教育科技、文化传媒、文学艺术、风俗习惯、重要城市、知名人物等二十余个领域。他力求内容客观、数据详实、脉络清晰,既包括基本事实的陈述,也尝试分析其内在逻辑、发展动因和面临的挑战。他大量引用当地官方统计数据、权威学术著作、主流媒体评论,确保信息的可靠性和时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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