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叩见(2/2)
陈老先生面容清癯,颧骨高耸,法令纹深刻,头发花白稀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饱经沧桑、却巍然不动的学者气度。
陈寅恪手里,正拿着沈文渊的那封信。
“学生林安,拜见陈先生。”林安走到近前,深深鞠躬。
陈寅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即便隔着厚镜片也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安一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只有书桌上一个小闹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坐。”片刻,陈寅恪才指了指书桌对面一张硬木椅子,声音略显沙哑,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
林安道谢,端正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
陈寅恪将沈文渊的信放在一边,没有立刻询问来意,而是用平缓的语调问道:“沈馆长信中说,你欲报考本校之外语系?”
“是,学生有志于此。”林安回答。
“你今年多大?就读于何处?”
“学生今年岁十四,在市立第一初级中学读初一。”
“初一……”陈寅恪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沈馆长在信中言,你天资尚可,勤勉向学,于外语一道略有涉猎,欲以‘同等学力’破格一试。
然,本校招生,自有章法。‘同等学力’之认定,非凭一二长者荐书即可。”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你既来,想必有所准备。老夫有几个问题,你可愿答?”
“请先生赐教,学生定当尽力。”林安心弦绷紧,知道考验开始了。
陈寅恪略一沉吟,问道:“你既欲学外语,可知语言学习,首要为何?”
林安思索片刻,答道:“回先生,学生以为,语言学习,首要在于准确。
音要准,方能听辨;形要准,方能读写;义要准,方能达意。
然准确之上,更需理解语言背后之文化、思维与历史,方能真正掌握,运用自如。”
这个回答中规中矩,但强调了“文化、思维与历史”的深层理解,略超出一般初学者的认知。
陈寅恪不置可否,又问:“你习何种外语?”
“学生自习俄语已近一年,英文亦刚刚起步。”林安如实回答。
“俄语?”陈寅恪略微抬了抬眼皮,“且诵一段俄文,内容不拘。”
林安深吸一口气,回忆了一下最近在图书馆读到的一篇关于苏联五年计划的简短社论片段,用尽可能清晰、准确的发音,背诵了一段约百词的俄文。
他语速不快,个别发音尚显生涩,但句子结构完整,语调基本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