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叩见(1/2)
六月初的北京,天气已然燥热起来。蝉在浓密的槐荫里声嘶力竭地鸣叫,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地面,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热气。
林安换上了自已最整齐的一套行头——依旧是那身浆洗得发白、但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蓝色学生装,脚上是刷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布鞋。
头发也被母亲王桂芬用清水抿得服服帖帖,他怀里,揣着沈文渊亲笔书写、用火漆封口的信函。
以及一个用旧报纸小心包好的布包,里面是他过去一年多学习成果的部分笔记、作业。
还有几篇他自已尝试翻译的简短俄文时政文章和一篇关于“语言在国家交往中作用”的读书心得。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着,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
林安知道,即将面对的,是决定他能否踏上那条荆棘之路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关卡。
燕京大学(此时尚未与北京大学合并,仍是独立存在)的校园,位于海淀,远离市区的喧嚣。
林安换乘了几次公交车,又走了很长一段尘土飞扬的土路,才看到那片掩映在郁郁葱葱树木中的、风格各异的建筑群。
校园里很安静,偶尔有穿着朴素但气质沉静的学生或教员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书卷和青草的气息。
按照沈文渊告知的地址,他找到了燕园深处一栋僻静的二层小楼。
楼前有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丛修竹和一些寻常花草,打理得井井有条,却毫无奢华之气。
门廊下,一个穿着灰色短褂、面容和善的老仆正在洒扫。
“老先生,您好。请问陈寅恪先生是住在这里吗?”林安上前,恭敬地问道。
老仆停下手中的活计,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衣服和过于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和气地问:“你是……”
“晚辈林安,受市立图书馆沈文渊馆长之托,前来拜见陈先生,呈送书信。”林安双手将沈文渊的信函奉上。
听到沈文渊的名字,老仆神色郑重了些,接过信看了看火漆封印,点点头:“请稍候,我进去通报。”说罢,转身进了小楼。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林安而言,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了。
林安站在竹影摇曳的院子里,能听到楼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关于这位学界泰斗的种种传闻在他脑海中闪过:学贯中西,精通十数种语言,史学造诣登峰造极,为人狷介,不慕荣利,因目疾视力已严重受损……
“先生请你进去。”老仆很快出来,引着林安走进小楼。
一楼是书房兼客厅,空间不大,却给人一种异常深邃的感觉。
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中文、西文、日文的各种书籍,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字已黯淡,有些则用牛皮纸仔细地包着书皮。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旧书桌,上面堆满了摊开的书籍、稿纸、信件,几乎看不见桌面。窗前,一张藤椅上,坐着一位清瘦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似乎有些浑浊,但当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林安时,那目光却像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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