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书山有路(1/2)
秋意渐深,四合院里的柿子树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
早晚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各家各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院子里晾晒的除了衣服被褥,更多了成串的萝卜干、茄子条,墙角堆起了新买的蜂窝煤或捡来的柴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煤烟、尘土和食物储存特有的气息。
林安的生活,却在一种外人难以察觉的节奏中,悄然加速。
图书馆的工作,早已超出了最初的除尘、整理。
在沈文渊的默许和老周的信任下,他开始接触一些更核心的内容:协助编目新到的一批捐赠图书(其中不乏民国时期的旧版学术著作和翻译作品)。
参与部分破损古籍的简易登记和预处理,甚至偶尔帮着誊抄一些沈文渊需要外借的珍本资料的目录摘要。
这个过程中,林安接触到的书籍种类和知识深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沈文渊的藏书和他的工作权限,让林安得以合法地、系统地接触到这个时代普通中学生乃至大学生都难以企及的阅读材料。
不仅仅是文学历史,更有数学、物理、化学、甚至一些基础工程学、经济学的入门书籍。
虽然很多是旧版,甚至翻译粗糙,但对林安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更关键的是沈文渊的教导。每周六那两个小时,已成为林安最重要的“加餐”。沈文渊的教学方式看似随意,实则极具章法。
他从不要求林安死记硬背那些浩如烟海的古籍原文,而是提纲挈领,讲述学术源流,辨析思想脉络,点评人物得失。
他会随手拿起一本《古文观止》,讲解韩愈《师说》中“传道授业解惑”的真谛,进而引申到为师者的责任与学生的本分;
也会就着报纸上关于“五年计划”的社论,分析其中蕴含的经济思想和面临的现实困难,教导林安如何从文字中看到国家的脉动与个人的关联。
“读书,不能只做两脚书橱。”沈文渊常说,声音平和却蕴含着力量
“要知古,更要知今。要明理,更要力行。你的记性好,这是天赐的利器,但利器可伤人,亦可伤已。
用在正途,可披荆斩棘;用在歧路,则易入魔障。切记,心术端正,方是根本。”
这些话语,连同那些精辟的见解和广博的学识,如同涓涓细流,持续冲刷、塑造着林安的思想和认知。
林安如同一块干燥到极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不仅仅是知识本身,更是沈文渊身上那种历经沧桑而弥坚的学者风骨,那种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前途紧密相连的深沉情怀。
与此同时,另一个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或许是沈文渊的引导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或许是这具年轻大脑的潜力被彻底激发。
林安发现,自已前世——那个信息爆炸时代——从小学到大学所学的知识,那些曾被繁忙工作和生活压力挤到记忆角落的碎片,正一点点地、清晰地浮现出来。
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化学反应式、历史事件的时间脉络、地理名词、甚至是大学专业课上那些枯燥的理论框架……如同褪去尘埃的珍珠,重新在他脑海中串联成线,熠熠生辉。
尤其是数理化这些逻辑性强的学科,前世打下的基础,与这个时代相对简略但体系完整的教材一结合,立刻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许多对同龄人而言晦涩难懂的概念、复杂的运算,在他眼里变得清晰而简单。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仅仅意味着学习上的事半功倍,更意味着一种巨大的、潜在的优势。
在这个百废待兴、极度渴求人才的时代,拥有超越同龄人、甚至超越时代的学识,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但林安更清醒地认识到另一个现实:这个时代,同样充满了难以预料的激流与漩涡。
未来的动荡,林安虽然只在书本上见过,寥寥数字,却也明白那绝非虚言。
个人的命运,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往往脆弱不堪。
“只有考上大学,跳出‘农门’(虽然他是工人子弟,但本质相似),进入更高的平台,获得更硬的身份和更广泛的人脉,才能在风浪来临之时,有更多的选择余地,有更大的力量保护自已,保护家人。
”这个念头,如同北极星,牢牢悬挂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指引着他所有的努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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