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后的梦境(上)(2/2)
“听说你手艺挺好?”
光头一脚踩住他断掉的手,鞋底用力地碾着,
“以后还砌不砌墙了?嗯?!”
王根生说不出话来。
他疼得浑身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意识偏偏清醒得可怕。
他听见光头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
“别告了。再告,下次就不再是打一顿那么简单了。”
然后,他像个垃圾一样,被拖出去扔在了路边。
雨又落下来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外翻的伤口上,疼得他一阵颤抖。
他躺在水洼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他的地狱,还远远没到头。
场景切换得越来越快,像失控的幻灯片,一帧一帧全是剜心的刀。
医院病房里,他躺在病床上。
双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右手缠得严严实实。
医生站在床边说话,可他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看见医生的嘴一张一合,脸上全是遗憾的表情。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了,是妻子冲了进来。
她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见他的样子,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就扑了过来,死死地抱住了他。
“根生……你的腿……你的手……”
她哭的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剧烈的咳嗽着。
她咳着咳着,一口暗红色的血突然喷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护士慌慌张张冲了进来,把她扶了出去。
然后就是检查,抢救,诊断。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胃癌早期。
而且需要立刻手术,押金五万。
王根生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
他想动,动不了。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被推进手术室。
看着门上的红灯亮起来。
看着医生进进出出。
看着护士对着他无奈地摇头。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家堂叔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吞吞吐吐的:
“根生啊……你娘……她走了……”
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她自已把透析的管子拔了,我们早上进屋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她手里还攥着你小时候的照片,边角都磨烂了……”
王根生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听到自已低沉的呜咽声。
电话刚挂断,另一阵急促的铃声又炸响在耳边。
是儿子所在医院的医生。
“王先生,您儿子病情突然恶化了,必须马上手术。手术费……”
“多少?”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
“二十万。”
王根生闭上眼睛。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混进鬓角的白发里。
他没有二十万。
他连五百块都拿不出来。
三天后,儿子没了。
妻子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医生说她暂时稳住了。
可后续的治疗,还需要大把的钱。
她没说什么。
她只是走到王根生的病床前,握住了他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握得很紧。
“根生,娘走了,儿子也走了,这个家,就剩咱俩了。”
王根生只能看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字:
“……嗯。”
妻子不知为何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凄凉。
“你好好的,我先走了。”
她说完,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王根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不祥预感。
他想喊,想让她回来,可喉咙里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十分钟后,楼下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有人跳楼了!”
王根生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
他知道是谁。
梦境在这里突然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