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后的梦境(上)(1/2)
王根生此刻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陷在一场漫无边际的梦里。
梦境中,雨是最先落下来的。
他发着高烧,头重脚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唯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在工地大门上。
包工头前一天晚上拍着他的肩膀说:
今天甲方大老板要来视察。
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久后,一辆黑色轿车碾着泥水驶过来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张开双臂拦在了路中间。
刺耳的刹车声炸响。
轮胎在烂泥里狠狠搓出两道深沟。
堪堪停在他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司机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
“妈的!你个傻逼找死啊?”
王根生不管司机,径直冲到了后座车门旁。
他扑到车窗边,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老板,求您了,刘大富欠了我两年工钱,十二万。
我娘等着钱透析,我儿子等着钱做手术,我老婆……”
“滚开!”
车里的人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
“欠钱找包工头去,关我屁事!”
车窗砰地升了上去。
车子打了把方向,径直驶进了工地里。
王根生想追上去。
可他脚步虚浮,没跑两步就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雨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了工地深处。
雨丝把眼前的画面扯得稀碎,又重新拼了起来。
画面一转,他跪在一栋别墅的大门口。
冰凉的大理石台阶磨破了膝盖。
他一下一下磕着头,额头砸在冰冷的石材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刘老板,求您了,先给一点,就一点……我儿子快撑不住了……”
别墅门开了。
刘大富走了出来。
松垮的丝绸睡袍裹着肥硕的身子。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
身后跟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捂着嘴低低地笑。
“哟,还没走呢?
王根生,我跟你说多少遍了?
我没钱,甲方没拨款,我拿什么给你?”
“可是我看见您……您昨天刚提了新车……”
“我买车关你屁事?”
刘大富突然笑了,笑容里全是狰狞的恶意,
“那是老子自已的钱。至于你的工钱?
等着吧,什么时候甲方拨款了,什么时候再说。
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去找甲方大老板嘛!
我记得他过两天就过来视察了,你赶紧去找他,总之别他妈老来烦我!”
王根生还想再说什么。
但刘大富突然脸色一变,猛的将手里的红酒泼在了王根生的脸上。
“我听说你妈死了,儿子死了,老婆也死了。
嘿嘿嘿嘿,但是关我屁事!
没钱就是没钱,有本事你去告老子,看谁理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就那么跪着。
跪到天光大亮,跪到雨停了,跪到围过来看热闹的人都散了。
他的膝盖早就没了知觉,只有心里的寒意,一点一点冻透了骨头。
剧痛突然把意识劈成了两半。
废弃的烂尾楼里,四个拿着钢管的男人把他围在了中间。
领头的光头咧着嘴,露出一口熏黄的牙。
“王师傅,听说你要告我们刘老板?”
“我没有……我只是想要工钱……”
“工钱?你也配?”
光头的话刚落,钢管就带着风砸了下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刺得人耳膜疼。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王根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下,替刘老板打的,让你长长记性。”
光头晃了晃手里的钢管,笑得一脸横肉乱颤。
第二下,砸在了右腿上,又是一声咔嚓。
“这一下,是替我们哥几个打的。大半夜的,还得出来处理你这破事。”
第三下,狠狠砸在了他的右手上。
王根生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右手在钢管下生生变了形。
白森森的骨头茬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那只握了二十年瓦刀,砌过无数堵墙,靠着它养活了一家老小的手,就这么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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