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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黑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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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七点半。

市一院急诊科交班室。

周德明端着磕瘪的保温杯走进来时,护士长刚好把昨夜的留观名单打印出来。

神内科副主任老李从门外经过,手里拿着两份刚刚加急出来的单子。他停下脚步,把单子拍在交班长桌上,朝坐在角落的陆渊看了一眼。

“术中快速冰冻病理,和今天早上的脑脊液抗体滴度报告。”

老李的语气里没有了昨天的质疑,只有一种熬了通宵后的疲惫。

“肿瘤外科切到底了。病理证实确实是含畸胎瘤成分,里面甚至找到了分化不全的神经胶质细胞。”老李用手指敲了敲那张单子,“大剂量丙种球蛋白冲击和第一轮血浆置换昨晚连夜做完了。”

“虽然还在神经重症里躺着没出院。但今天早晨查房,狂躁和癫痫发作停止了。对光反射和痛觉刺激有正常微弱回应。脑电图上的弥漫性慢波开始减弱。”

老李没有多停留,转身大步走去了住院部。

交班室里,几个刚下夜班的医生都在暗暗咂舌。

那个在被所有科室当成精神病推诿、差点送进疯人院的最后关头。

被陆渊硬生生地从深渊的边缘,用几张核磁共振的矢状位片和免疫学推理,一把拉回了人间。

...

上午九点。省医科大学术中心。

省级急危重症闭门病例研讨会。

这不是几百人的大阶梯教室。这是一个小型的环形会议厅。

参会的不到三十人。清一色的省立医院、医大附属医院、以及市一院急诊、重症、感染科的带组主任和核心医疗骨干。

桌上放着名牌。

陆渊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

他坐在市一院名牌的后面。左边是周德明。

没有实习生,没有规培生。能坐在这里的,代表着全省急危重症抢救的最高决策层。

这是同行之间实力的绝对认可,不需要任何排场来证明。

会议厅前方的投影幕布亮着。

省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ICU)的张主任站在台上。他五十多岁,手里拿着激光笔。台下的一群专家,包括周德明,都面色凝重。

屏幕上放着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病历。

“患者,男,二十四岁。职业越野长跑运动员。半个月前在贵州某原始林区参加极限越野赛。”张主任按了一下翻页笔。

“一周前突发高热、畏寒,体温最高达到40.2度。伴随剧烈的头痛和全身肌肉酸痛。当地县医院按重度流感治疗三天,无效。随后患者出现气促、胸闷,转入我们省院ICU。”

张主任的激光笔指着一组断崖式下跌的数据。

“入院四十八小时内。患者病情呈雪崩式恶化。”

“目前肝功能、肾功能已经全面衰竭,肌酐突破800。双肺出现大面积弥漫性渗出,重度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血小板只剩1.5万。”

“他现在靠着ECMO(体外膜肺氧合)和CRRT(连续肾脏替代疗法)吊着命。我们用了最高级别的广谱抗生素:碳青霉烯类联合万古霉素,连抗真菌的药都上了。发病机制不明。热退不下来,器官还在坏死。”

会议室里只有呼吸声和翻动纸质病案的沙沙声。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病例分享。这是省院在面临全线防守崩溃时,向全省的顶尖大脑发出的求援。

“病原体宏基因组二代测序做了吗?”省医大附一院的感染科主任抬头问。

“做了。血和肺泡灌洗液都送了加急。常见的细菌、病毒、甚至是罕见的钩端螺旋体、非典型病原体筛查,全阴性。”张主任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自身免疫查了吗?比如风湿免疫风暴导致的系统性血管炎?”有人提出疑问。

“抗核抗体谱、ANCA全阴性。不支持风湿免疫系统疾病。”

“有没有可能是在林区接触了不明毒素?中毒导致的爆发性多器官衰竭?”周德明喝了一口浓茶,看着屏幕。

“毒物筛查也做了。常见的三百多种农药、植物毒素全在正常值范围内。”

所有的医学假说。

在那些极其精密、昂贵的化验单据面前,全部被无情地堵死了。

这是一个死局。

现代医学的武器库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子弹,但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所有的专家都在盯着那些化验指标。试图从那些极其复杂的免疫学、基因学数据里,找出一丝漏洞。

陆渊没有看那厚厚一沓的检验报告。

如果最高精尖的仪器都找不出原因,那就说明病原体极其隐蔽,或者根本不在常规监测的名录上。

患者远在五公里外的省院ICU。

陆渊眼前没有系统。没有红光倒计时,更没有灰白字的病名提示。

他像一个在迷雾中被剥夺了探照灯的猎手。

他修长的手指,翻开病案的最前面几页。

那里面记录着患者从当地县医院入院到转院的最原始体征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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