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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规培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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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八点。

市一院急诊科护士站。

小周站在台面后,没有像往常那样整理输液单。

她手里拿着一个全新的胸牌。白底黑字。刚从总务科领回来的。

陆渊走过来。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领口,头发带着早晨刚洗过的湿气。

“陆医生,你的。”

小周把那块硬塑料胸牌拍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他的照片。

急诊科

主治医师:陆渊

他拿起胸牌,解开外套,把白大褂套上。然后把那个崭新的夹子,稳稳地卡在了左胸前的口袋边缘。

林琛端着咖啡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目光在那块牌子上停了一秒。

“恭喜。”林琛的嗓音还是那种大夜班熬出来的沙哑。

“客气了。”陆渊回了一句。

周德明端着那个底座磕瘪的保温杯,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护士站前,环视了一圈交班的队伍。

“今天开始,急诊二组,就由陆渊带。林琛作为二组的高年资一线辅助。”

老主任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另外,规培生陈宇,今天起正式分到二组。陆渊,你负责带他。”

人群最后面,一个戴着厚底黑框眼镜、穿着不太合身白大褂的年轻人,局促地举了举手。

他大概二十四五岁。背有点驼,脸色苍白。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半是听诊器,另一半塞着一本被翻烂了的袖珍版《急诊临床指南》。

他就是陈宇。

在这个医患关系高度紧绷的时代,陈宇是那种最典型的、被吓破了胆的医学生缩影。他害怕犯错,害怕家属闹事,更害怕因为一次失误背上天价的赔偿和处分。

他的口头禅永远是“指南上说”、“我问问上级”。

他看向陆渊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活期炸药桶的敬畏。全院都知道,这位新晋主治是个敢超说明书用药、连主任的桌子都敢掀的“铁血活阎王”。

“陆老师好。”陈宇结巴了一下,“我、我一定按规矩办事。”

陆渊看了他一眼。

没有寒暄。没有鼓励。

“交班。去留观区。”

陆渊拿起交班本,转身走进了走廊。陈宇赶紧抱紧怀里的指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

上午十点半。一号清创处置室。

一辆沾满泥水和铁锈的平车被推进来。

伤者是一个四十五岁的农民工。右小腿中部,一根拇指粗、长满红褐色铁锈的螺纹钢筋,从肌肉外侧刺入,生生扎进去四五厘米深。

周围的裤管被暗红色的血和黑色的污水浸透了。

“工地上脚滑,从架子上摔下来,小腿直接磕在了这根竖着的废钢筋上。工友拿液压剪把外头那截剪断了才送过来的。”护工急促地描述着情况。

伤者疼得满头大汗,双手死死攥着平车的铁栏杆,咬着牙一声没吭。

“陈宇,你来清创。”

陆渊靠在处置室的门框上,手里拿着病历板。没有戴手套。

这是他带组后的规矩:一线干活,主治放手把关。

陈宇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这是一处典型的高危污染伤口。生锈钢筋,泥水浸泡。如果清创不彻底,极易引发破伤风、气性坏疽或者极其恐怖的深度感染。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急救台前,戴上无菌手套。

“大叔,你忍着点。我先给你冲洗。”

陈宇的声音有些发虚。

他拿起双氧水和生理盐水,对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孔洞开始冲洗。白色的泡沫混着铁锈和血水流进底下的弯盘里。

冲洗了大概三分钟。表面的泥沙和血污干净了,露出了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陈宇拿起一把手术刀和一把有齿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刀尖悬在伤口的边缘,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在犹豫。

钢筋刺入的位置极其刁钻,右小腿外侧。这里往下一点,就是极其重要的腓总神经和胫前动脉。在这片血肉模糊、解剖结构完全变形的窄小视野里,一旦刀尖切偏半公分。

切断神经,病人下半辈子右脚就废了,终身跛行。

切破动脉,当场大出血。

“陆、陆老师……”陈宇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刀尖在皮肤上方一毫米处抖个不停。

“表面已经冲洗干净了,没有严重的活动性出血。神经和血管看目前的外观……应该没有断。”

他看了一眼陆渊,又摸了摸自已口袋里的那本指南。

“根据开放性创伤的处理原则,神经和浅层血管未见明显离断……我准备进行表层坏死组织剪除,然后插一根引流条,缝合伤口打石膏。后续加强抗感染治疗。”

陈宇选择了一条极其“安全”、完全能够规避医疗纠纷的退缩路线。

只要不往下深挖,他就不会切断神经。哪怕最后感染了,那也是病情本身的进展,家属很难抓到医生的操作把柄。

但在急诊外科的铁律里。

这种名为“保守”,实为“逃避”的清创,无异于把一颗炸弹缝在了病人的肉里。

陆渊原本靠在门框上的身体,站直了。

他走到了操作台前。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层冲洗干净的表皮肌肉,看向了创口最深处的黑暗。

就在陈宇准备放下手术刀换取持针器的那一瞬间。

空气在重伤者的右小腿上方,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刺耳的报警声。没有红色的倒计时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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