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英雄与感冒药(1/2)
上午十点。急诊内科一诊室。
门外的走廊堪比春运的火车站。虽然加派了保安维持秩序,但那股躁动和夹杂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声,即使关着门也挡不住。
陆渊透过诊室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眼底没有面对名利的骄傲,只有一层越来越沉的冰霜。
在这个被挂爆了的号段外,救护车的通道变得拥堵。那些真正大出血的、急性腹痛的、捂着胸口喘不上气、真正需要占用急诊宝贵医疗资源的患者,被迫和这群带着猎奇心理的人一起,挤在水泄不通的等候区里焦急地排队。
急诊室的时间是用秒来计算的。
这群拿着手机来“打卡”网红神医的人,不是在凑热闹,他们是在变相地剥夺其他危重病人的生存空间。
“叫号。”陆渊的声音冷得出奇,按下了叫号器。
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捂着肚子大汗淋漓的病人。
是一个化着全妆、穿着亮色吊带的年轻女人。她一只手拿着挂号单,另一只手高高举着一个带着补光灯的手机稳定器。后边还跟了一个拿着微单相机的助理。
“家人们!今天主播终于挂到了市一院‘神仙姐夫’的急诊号!传说中能一眼看穿阎王爷生死簿的医生,今天带大家近距离看看本尊!”
她一边对着手机屏幕飞吻,一边把镜头直接杵向了坐在电脑前敲键盘的陆渊。
“陆医生你好呀,跟直播间里的两万多网民...”
“出去。”
陆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没有抬头看镜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动一下。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纯粹的零下冰点。
网红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撒起娇来:“哎呀陆医生,别这么高冷嘛~我是挂了急诊号进来的,我就简单问诊一下,顺便帮您把名气...”
“你没长耳朵吗?”
陆渊终于抬起头。
在这间曾无数次上演生死时速的屋子里,他那双两天前还在图书馆的地毯上死死按压着濒死病人心脏、因为压断了人肋骨而指关节泛红的手,此刻稳稳地按在诊桌边缘。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女网红的脸,以及她身后敞开的诊室大门外那些真正痛苦的病患。
“你没有气道水肿,没有心梗先兆,没有大出血休克!你挤占的是外面随时可能心脏停跳的病人的急救通道!”
陆渊的手移到了桌上那个红色的警报按钮上,重重按下。
“保安!”陆渊的声音透过对讲系统直接炸响在走廊里,“一诊室,有人装病违规录像扰乱医疗急救秩序。把人清出去!”
网红急了,脸上的甜美表情瞬间扭曲变脸:“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医院大门朝南开,我生病了来看病是我的权利!你一个破大夫装什么清高...”
门被推开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医院安保人员根本没给她继续撒泼的机会,直接夹着那个大呼小叫的女网红和助理,像拔萝卜一样强行拖了出去。
诊室门重新关上。
不到三秒钟。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一个五十多岁、中气十足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大妈。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一个布袋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塑封得整整齐齐的体检报告,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陆大夫!我是从隔壁市专门早上坐首班车赶过来抢的你的急诊号。这是我上个月在全省最好的体检中心做的全套三万八的深度体检,人家说我没病。但我不信!我这几天总觉得肝里面刺挠。”
大妈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渊的眼睛,仿佛在看一台活体精密扫描仪。
“网上说您眼光毒,能断生死。您别看报告了,您就拿眼这么给我相一相,看看我这肝上是不是有什么那些进口仪器拍不出来的暗病?”
陆渊看了一眼那沓花里胡哨但指标全绿的体检报告。
体温正常,呼吸平稳。
头顶上方干干净净。没有倒计时,没有任何灰白色的字体提示。
“你没病。”
陆渊把那沓报告直接推了回去,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吃得好睡得香。”他指了指门外,“出诊室门,左转电梯上三楼就是精神科。如果您一直觉得有病,那是强迫性疑病症或者轻度焦虑。您该去那边挂慢诊,而不是在急诊科占用抢救资源。下一位。”
大妈愣住了。
“你这大夫怎么说话的!我都大老远来了,怎么也算是慕名而来的病人,你不给我开两个核磁共振或者化验什么的安安我的心?”
“我只救命。不安神。”
陆渊的目光越过了她,冷冷地看向门外通道。
“下一位。”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半小时。
陆渊以一种极度无情、机械般的冰冷效率,处理着这波因为“造神运动”而涌入的猎奇浊流。
没有发现任何隐疾。没有上演什么网络小说里“一眼看穿绝症随后治愈打脸”的爽文戏码。
没病就是没病,想蹭流量全部轰走。普通感冒直接开布洛芬,吃坏肚子就开蒙脱石散。
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分诊机器,不惯着任何一个带着过度期待、试图在这间救命的屋子里寻找心理安慰的“朝圣者”。把宝贵的时间,全部压缩出来留给后面真正痛苦呻吟的患者。
门外导诊台的小周,看着一个个拿着普通感冒药或者直接被骂走的“粉丝”灰溜溜地走出诊室。
她端着自已的不锈钢水杯,心有余悸地叹了一口气。
“这哪里是活菩萨啊。”
“这就是个铁面活阎王。全省这波突然爆发的疑心病和网红打卡病,估计也就是这几天,就要被他用这张冷脸给硬生生治绝后了。”
...
下午三点。喧嚣褪去。真正的急诊日常恢复了底色。
陆渊从诊室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颈椎,去留观区巡床。
留观区九床、十床、十一床。
一家三口。
一对大概三十多岁的农民工夫妻,还有他们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三个人都躺在蓝色的折叠椅上挂着点滴。
旁边站着林琛。这是林琛中午新收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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