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聚福楼(1/2)
周六早上七点。
沈芸的车停在宿舍楼下。白色的。车尾那个小剐蹭在晨光里不太明显。
陆渊下来。手里拎着两样东西。一个白色纸袋——里面装着那件外套。一个红色的手提袋——两瓶酒,一盒茶叶。
酒是昨天下班后买的。沈芸说
"买两瓶就行,我爸喝白的,不用太好的,他不讲究这个
"。茶叶是沈芸帮他挑的。
"我妈喝龙井。买二两就行。多了她也说你乱花钱。
"
他拉开后车门。把两个袋子放在后座上。白色的和红色的并排。
上了副驾驶。
"走吧。
"
沈芸看了他一眼。
"紧张吗?
"
"不紧张。
"
"你手一直在搓裤缝。
"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了。
沈芸笑了一下。发动车。
上了高速。
...
两个小时。
高速下来之后是县道。路两边是田。四月份的麦子已经起来了,绿的,矮矮的一片。
到了县城。先去了沈芸家。她上去换了件衣服。陆渊在车里等。她家在一个老小区里。六层的楼房。阳台上晾着衣服。
五分钟之后她下来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
"走吧。我在家等你们。你接了叔叔直接来饭店。我跟我爸妈先过去。
"
"行。
"
她下了车。陆渊从副驾驶绕到驾驶座。调了一下座椅——沈芸比他矮,座位靠前了。后视镜也调了。
他开出小区。往安平镇的方向。
二十分钟不到。
...
土路。两边的墙。有一面墙上用红漆刷了一条标语,字褪了一半。
到了院子门口。
大门开着。
父亲站在院子里。没有站在门口。站在槐树底下。他大概不想让人觉得他等了很久。但院子里扫过了——地上一片落叶都没有。扫帚靠在墙根。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旧外套。洗得发白的那件。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毛衣。脚上是布鞋。
槐树旁边的石台上放着两样东西。一个蛇皮袋,不大,扎着口。旁边一个纸箱子,不高,上面盖了一层报纸。
陆渊停了车。拿了后座上的白色纸袋。下车。
"爸。
"
"嗯。到了。
"
陆建军从槐树底下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的车。没说什么。
陆渊把白色纸袋递给他。
"换上这个。
"
陆建军接了。打开袋子。把防尘纸拨开。看到了那件外套。深灰偏蓝。立领。他摸了一
"多少钱?
"
"不贵。
"
吊牌已经摘了。陆渊昨晚摘的。连同吊牌上的价签一起。扔了。
陆建军看了他一眼。大概知道
"不贵
"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再问。
"我去换。
"
他拿着袋子进了堂屋。
几分钟之后他出来了。
新外套穿在身上。深灰偏蓝。立领。肩膀的线刚好。L号合适。里面换了一件白衬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领子有一点皱但是干净的。裤子换了深色的那条。最好的一条。脚上换了黑色的皮鞋。旧的,但擦了。鞋面上有一层新的鞋油的光。
他大概早上起来就擦了。
他站在院子里。老槐树在他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身上。
"怎么样?
"
"挺合适的。
"
他没有说好看不好看。点了一下头。走到石台旁边,拎起那个蛇皮袋和纸箱子。
"这个带上。
"
"什么?
"
"茄子。豆角。早上刚摘的。
"他拍了一下蛇皮袋。然后指了一下纸箱子。
"这是鸡蛋。自家养的鸡下的。三十个。我用稻草垫了,不会碎。
"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随口说的。是准备过的。大概昨天就想好了要带什么。早上天没亮就去菜地里摘的。鸡蛋大概攒了好几天。
陆渊接了。蛇皮袋沉的。鸡蛋轻一些,但能感觉到里面稻草的松软。
他把两样东西放进后备箱。
父亲转身把堂屋的门锁了。锁是那种挂锁。铁的。他锁好了拉了一下确认。然后把钥匙装进裤兜里。
"走吧。
"
...
父亲上了副驾驶。
他坐上去的时候摸了一下车门内侧的皮面。大概是不常坐这种车。他没有说什么。把安全带拉过来。扣的时候卡扣没对准。试了两次。第二次扣上了。
他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的路。
陆渊发动车。从土路拐出去。
开了一段。路两边还是麦地。父亲偏头看了一眼。
"今年麦子长得还行。
"
"嗯。
"
又开了一段。进了县道。
"到了就吃饭?
"
"嗯。
"
"他们家几口人去?
"
"沈芸爸妈。加沈芸。三个。
"
"嗯。
"
他又安静了。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在裤子上轻轻点了几下。
...
到了县城。
聚福楼。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挂了两个红灯笼。门框上贴着对联,黑底金字。台阶是水磨石的,扫过了。
陆渊把车停好。从后座拿了那个红色的手提袋——两瓶酒一盒茶叶。又从后备箱拿了蛇皮袋和纸箱子。
父亲下了车。他看到陆渊拿了那么多东西,走过来把蛇皮袋接了过去。自已拎着。
他站在饭店门口。看了一下门头上的字。
"聚福楼
"。金色的。
他没有动。
陆渊走到他旁边。
"走吧。
"
"嗯。
"
他走了。走进去的时候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下。已经拉到顶了。拉不动。但他拉了一下。
...
包间在二楼。不大。一张圆桌。八个位子。转盘已经摆好了。茶壶在桌上。热的。
沈芸已经在了。她坐在靠里面的位子。她旁边坐着张玉兰。
张玉兰——五十出头。烫了卷发。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外套。耳朵上有耳环。小的。金色的。嘴上有口红。颜色不深。笑起来声音亮。
沈建国坐在张玉兰旁边。五十多岁。面相温和。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了一件深蓝的夹克。不新也不旧。看着舒服。
他们看到陆渊和陆建军走进来。
张玉兰先站起来了。
"来了来了!快坐快坐!路上辛苦了吧?
"
她的声音把整个包间填满了。
陆建军站在门口。他点了一下头。
"你好。
"
陆渊把红色手提袋递过去。
"伯父伯母,带了点东西。
"
沈建国站起来。
"哎,来就来了还带什么。
"他接了。看了一眼。
"还带了酒。客气了。
"
张玉兰也探头看了一下。
"还有茶叶。小陆有心了。
"
陆建军这时候把蛇皮袋和纸箱子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这是自已家种的菜。茄子豆角。早上摘的。
"他拍了一下蛇皮袋。又指了一下纸箱子。
"这是鸡蛋。自家鸡下的。散养的。
"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大概是说到自已熟悉的东西了。
张玉兰眼睛亮了。
"哎哟!土鸡蛋?这个好!这个在城里可买不到。老陆你太客气了!
"
沈建国也探过来看了一眼纸箱子。掀了报纸。里面稻草铺着。鸡蛋一个一个码在稻草里。土黄色的壳。大小不太一样。
"这个好。比超市卖的强多了。
"沈建国说。
陆建军站在那里。他的手不知道往哪放了。大概是被夸得不太习惯。
"不值什么钱。就是自已家的。
"
张玉兰拉了一下椅子。
"老陆你坐这边。这个位子宽敞。
"
陆建军走过去。坐下了。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沈建国走过来。伸出手。
"老陆你好。我是沈芸她爸。叫我老沈就行。
"
陆建军站起来握了。他的手大,指节粗。沈建国的手比他白,比他细。两只手握了一下。
"你好。老沈。
"
坐下了。陆渊在父亲旁边。沈芸在对面。
...
点菜。
张玉兰拿着菜单翻。
"老陆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
"没有。
"
"有什么想吃的?
"
"随便。都行。
"
"那我来点了啊。别客气啊。
"
她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干锅土豆片。酸辣白菜。排骨汤。一个凉拌黄瓜。
沈建国问了一句。
"老陆喝酒吗?
"
"能喝一点。
"
沈建国让服务员拿了一瓶白酒。不是很贵的牌子。普通的。
"咱俩喝点。
"
...
菜上了。
张玉兰给陆建军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老陆尝尝这个。这家的红烧肉做得好。
"
陆建军说了一声
"谢谢
"。把那块肉吃了。嚼了几下。咽了。没有评价好不好吃。
张玉兰不在乎。她已经在夹下一块了。
"再来一块。不够再点。
"
陆建军的碗里很快堆了不少菜。红烧肉、西兰花、一块鱼、两片土豆。他一块一块吃。不挑。不剩。
沈建国给他倒了一杯酒。小杯。白的。
陆建军端起来。
"老沈——
"
沈建国端起杯子。
"来。认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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