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九楼(2/2)
"
"依托泊苷是化疗药。
"周德明说。
"对。HLH本质上是免疫系统失控了。需要用化疗药来压制失控的那部分免疫细胞。
"
方志远看了一眼赵学勇。
"你的身体底子好。这是优势。
"
赵学勇点了一下头。他大概没完全听懂
"依托泊苷
"和
"HLH-94
"是什么。但他听懂了两件事。知道是什么了。有办法治。
方志远转头看了一眼周德明。
"病人转血液科吧。后面的治疗方案我们接。
"
周德明说:
"行。今天就转。
"
...
周德明走出留观区。陆渊跟着。
走廊里。陈苗站起来了。这次站得快。椅子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注意到。老韩和年轻战友也围过来了。
周德明说话了。
"找到了病因。叫噬血细胞综合征。他的免疫系统失控了,在攻击自已的血细胞。之前的Still病是诱因,噬血是它引发的更严重的问题。
"
"能治吗?
"
陈苗问的。
"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已经在安排了。他身体底子好,发现得也不算晚。
"
周德明没有说
"能治好
"。但他也没说
"不一定
"。他说的是事实。
陈苗听着。她的手在保温杯上。指节没有发白了。但也没有松开。
老韩在旁边听完了。他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能回队里?
"
周德明看了他一眼。
"先把这关过了。
"
老韩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
...
傍晚。
赵学勇躺在转运床上被推出了留观区。
走廊里。转运床的轮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咕噜声。他的头枕着队里那个枕头。深蓝色。角上的队徽绣线有点开了。枕头放在转运床的薄被子上面,因为他嫌医院的枕头太软。
他经过了那排蓝色塑料椅子。陈苗坐了一天的那排。他不知道陈苗在那里坐了多久。
陈苗走在转运床旁边。一只手搭在床栏上。一只手托着肚子。走得不快。她的包挂在肩膀上,包的侧袋里插着两个保温杯——他的和她的。叮叮当当轻响。
老韩跟在后面。灰色夹克。手插在口袋里。年轻战友也在。抱着头盔。不知道为什么还拿着头盔。大概是忘了放。
到了电梯口。
陆渊送到这里。
方志远安排的转运护士已经在电梯里等着了。
电梯门开了。转运床推进去。陈苗跟着进去。老韩和年轻战友也进去了。电梯里一下子满了。
赵学勇在转运床上抬了一下头。他看着站在电梯外面的陆渊。
"陆医生。
"
他之前叫的都是
"医生
"。这次叫了
"陆医生
"。大概是从陈苗或者护士那里知道了他的姓。
"谢了。
"
陆渊说:
"好好配合治疗。
"
电梯门开始关。
赵学勇的脸。陈苗的肚子。队里的枕头。老韩的灰色夹克。年轻战友抱着的头盔。
门关上了。
都不在了。
...
陆渊站在电梯口。
头顶的楼层显示屏。数字在跳。
6。7。8。
血液科在九楼。
9。
到了。数字不动了。
他转身走回急诊科。
留观区。8床。
空了。
床单被小周换了。干净的白色。绷得平整。枕头是医院的——白色,薄,软的。被子叠了一个角。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了。两个保温杯不在了。枕头不在了。运动手环不在了。背包不在了。叠好的外套不在了。矿泉水瓶不在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像没有住过人一样。
...
第二天。
下班之后陆渊去了九楼。
电梯到了。门开了。血液科的走廊跟急诊科不一样。安静。没有叫号的广播,没有家属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墙上贴着
"血液科病区
"的蓝色标牌。
他走到护士站。一个年轻护士坐在那里。
"你好。你们科赵学勇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你是?
"
"急诊科的。他之前在我们那边留观。我是经治医生。
"
护士翻了一下电脑。
"铁蛋白降了。白细胞回来一些了。方主任说情况在好转。具体的你要看病历的话得找方主任。
"
"不用了。知道在好转就行。
"
他没有进病房。
他站在走廊里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能看到里面。
赵学勇的床靠窗。他坐着。旁边有个人。陈苗。两个人好像在说话。陈苗的手在肚子上。她偏着头在听赵学勇说什么。
陆渊看了一眼赵学勇的头顶。
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倒计时消失了。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
第四天。
他又去了。
这次进了病房。
赵学勇精神好了很多。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那种。训练T恤大概被陈苗拿回家洗了。他脸上的颜色回来了。不是病房里那种白了。是正常的、带点血色的。
他看到陆渊进来。
"陆医生!
"
声音是亮的。跟四天前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感觉怎么样?
"
"好多了。方主任说指标都在降。就是化疗药有点恶心。第一天吐了。
"
"后面会好一点。身体适应了就不吐了。
"
"嗯。第二天就好多了。今天没吐。
"
他抬了一下手。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亮着。
"今天走了一千二。
"
他大概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从87步到两百多步到0到一千二。
陈苗坐在旁边。这次不是坐在窄窄的陪护椅上了。血液科的家属椅比急诊留观区的宽一些。她坐得进去了。不用歪着。
赵学勇看了她一眼。
"等出院了得把家里小房间收拾出来。
"
陈苗说:
"你先出院再说。
"
"我这不是提前规划嘛。婴儿床都还没买。
"
"等你出院一起去挑。
"
"行。到时候我来装。
"
陈苗看了他一眼。
"你会装?
"
"消防员什么不会装。
"
陆渊习惯性地看了一眼赵学勇的头顶。还是干净的。
赵学勇注意到了。抬手摸了一下自已的头发。
"怎么了?头上有东西?
"
"没有。
"陆渊说。
"就是看看。
"
走廊外面传来脚步声。
老韩来了。今天没穿作战服。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一手拿着一束花。花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扎了一根粉色的丝带。
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橘子。然后他把花也放上去了。
赵学勇看了一眼那束花。
"队长。
"
"嗯。
"
"你买的是玫瑰。
"
老韩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十一朵。
"花店的人说这个好看。
"
"这是送女朋友的。
"
老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哪知道。我就说看病人的,她就给我拿了这个。
"
陈苗笑了。从住院以来第一次。声音不大。但是笑了。
赵学勇也笑。
"队长你这要是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你来跟我表白的。
"
"少废话。
"
老韩看了一眼赵学勇床头挂着的输液管。他拿起一个橘子,又放回去了。
"这个能吃吗?
"
他问的时候看了一眼陆渊。
"可以吃。
"陆渊说。
老韩点了一下头。
赵学勇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橘子。没有剥。递给陈苗。
"吃一个。维生素C。对孩子好。
"
陈苗接了。她没有马上剥。就拿在手里。橘子的颜色在病房的灯光下很亮。那束玫瑰在旁边。红的。放在两个保温杯和一个消防队枕头之间。怎么看怎么不搭。
老韩站了一会儿。
"好好养。队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
"知道了队长。
"
老韩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没说什么。走了。
陆渊站在门口。
他看了一会儿。赵学勇在剥那个橘子——大概是想替陈苗剥。陈苗说
"我自已来
"。两个人的手都在那个橘子上面。
床头柜上两个保温杯并排放着。他的和她的。旁边是队里的枕头。深蓝色。角上的队徽绣线有点开了。再旁边是那束玫瑰。红得不太对劲。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和偶尔的推车声。
电梯来了。他进去了。
按了1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