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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回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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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

"好。他一个人在家,是该多回去看看。

"

陆渊看着这句话。沈芸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要回去。她不问,但她说了

"是该多回去看看

"。

他又给陆瑶发了一条。

"下周三回安平。

"

陆瑶秒回。

"我也想回。

"

隔了十几秒,又来一条。

"但是我刚来实习,请假不太好。

"

他理解。刚进单位的人都这样,小心翼翼的,假不敢请,活不敢推。

"没事。你忙你的。

"

"那你帮我跟爸说,我过几天有空了,再回去看他。

"

"好。

"

过了一会儿,陆瑶又发了一条。

"是有什么事要跟爸说?

"

他想了想。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该回去了。

"

"好。那你帮我带箱牛奶回去。爸上次说家里没有了。

"

"行。

"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诊室的窗外,天色从黄往暗里走了。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有推车的轮子声,有远远的说话声。

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该跟父亲说什么。也许什么也不说。也许就是回去,坐在那张方桌旁边,吃一顿陆瑶做的饭。让那个院子里不是只有一个人的电视声。

也许该说的话到了那里自然就会说了。

...

急诊科护士站旁边有两台公用电脑。

下午四点半,林琛坐在其中一台前面。

他刚送走一个缝了四针的外卖小哥,下一个病人还没来。他没有回诊室,在护士站坐了下来。

他打开了电子病历系统,在搜索栏里输了一个名字。

赵国柱。

手术记录调出来了。

主刀:陆渊。一助:周德明。

"术中探查回盲部,阑尾未于常规位置发现。沿升结肠结肠带汇合方向探查盲肠后方,于盲肠后位发现阑尾,肿胀充血,表面覆脓苔,未穿孔。游离阑尾系膜,逐步结扎切断,处理阑尾根部,残端荷包缝合包埋于盲肠壁...

"

他看得很慢。

盲肠后位。他做了四年住院医,还没有在台上遇到过。教科书上学过,图谱上看过,但没有亲手摸到过那个藏在盲肠后面的根部。

他把手术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切口选择,进腹方式,探查过程,系膜处理,残端处理。没什么花哨的地方,规规矩矩地做了该做的事。

"规规矩矩

"本身就是水平。四年前他跟在周德明后面看第一台手术的时候,周德明说过一句话:

"台上别想着出彩,想着别出错。不出错就是最好的。

"

这份手术记录就是不出错的。

他关了屏幕。坐了几秒钟。

然后又打开,把

"盲肠后位

"那一段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不是在看陆渊怎么做的。他在想,如果自已在台上,打开腹腔,在常规位置找不到阑尾,他会怎么做。

沿结肠带找?

教科书上写过。但教科书上写的东西和台上那几秒钟里脑子能调出来的东西,是两回事。

他关了屏幕,站起来。

旁边的护士在录数据,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什么。

他走回了自已的诊室。

桌上的病历摞着,等着处理。他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之前他停了一下。

昨天晨交班吴医生提到

"盲肠后位处理得挺利索

"的时候,周德明喝了口茶,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就是最大的认可。

他在这个科室待了四年。这种认可,他还没有得到过。

他把病历翻开,开始写。

...

周三早上六点多,陆渊在长途汽车站上了车。

大巴是那种跑了很多年的老车,座套洗得发白,靠背上有一块油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脚边放着一箱牛奶。

车开出城区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楼顶上露出来。高楼的影子很长,投在马路上,一条一条的。

然后高楼没了。变成了郊区的厂房,铁皮顶,水泥墙,门口停着大货车。再往前厂房也没了。农田铺开了,一直铺到天边。这个季节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贴着地面,灰黄色的。偶尔有几块地里种着白菜,绿油油的一片。

三个多小时。

他没有睡。也没有看手机。就是靠着窗户看外面。

沈芸早上发了一条。

"到了给我说一声。

"

他回了一个

"好

"。

大巴在省道上跑,窗外的风景从一片田变成另一片田,中间隔着一个一个的小村子。砖房,平房,偶尔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楼。路边有卖水果的三轮车,有骑电动车的老人,有在门口晒太阳的狗。

他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慢慢安静下来了。

城里的急诊,手术台,监护仪,日光灯,消毒水的味道——那些东西在窗外的风景里一点一点地退远了。

...

安平镇。

下了车。镇上的汽车站就是路边的一块空地,竖着一个铁皮牌子,上面写着

"安平客运站

",字的颜色褪得差不多了。

他一手拎着自已的包,一手提着那箱牛奶。

镇上的街道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十分钟。两边是店铺,卖农具的,卖种子化肥的,一个小超市,门口堆着成箱的啤酒和饮料。一个卫生院,白色的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一个早餐铺子,锅里的油还在响,炸油条的味道飘了半条街。

他从镇上往村里走。出了镇就是乡道,一边是田,一边是水渠。渠里的水浅了,能看到底下的泥。路不宽,刚好够一辆农用车通过。

走了大概十分钟,碰到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女人,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把青菜,从田那边走过来。

"哟,这不是建军家的大小子吗?

"

"张婶。

"

"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

"刚到。我爸在家吗?

"

"我前面看你爸去镇上了。你们没碰见吗?

"

"没有。

"

"行,回去吧。路上当心。

"张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牛奶,

"给你爸带的?孝顺。

"

她笑着走了。

陆渊继续走。村口那棵老槐树已经看得见了。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杈撑在天上,像一把翻过来的伞。

他走到院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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