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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可以走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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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修最后一天。

陆渊到培训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了。

这是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所有人都比他早到。

韩植坐在老位置,笔记本摊开在面前,翻到了最后一页。他的手搁在空白处,但没有在写。苏晓坐在靠窗的位置,保温杯放在旁边,难得没有端着。蒋逸明的金丝眼镜擦得很亮,他推了推,推了推,又推了推,大概自已也没意识到。陶坐在角落里,跟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安静。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十一月的风里一动不动。三个月前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棵树还是绿的。

九点整,门开了。

吴平走进来。

陆渊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今天不一样——

他没有穿白大褂。

三个月以来,吴平每堂课都穿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一次都没有例外。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没有CT影像,没有教案,没有打印件。

他走到讲台前,站了一下。

然后坐了下来。

"今天没有课。

"

培训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月。你们来的时候是什么水平,现在是什么水平,你们自已比我清楚。我不做总结。

"

他看了看在座的五个人。

"我就问一件事。你们每个人说一句话——这三个月,你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不用长,一句话。

"

他没有点名,只是等着。

安静了几秒。

韩植先开口了。

"做久了要提醒自已为什么上台。

"

他的声音很平,说完之后看了陆渊一眼。陆渊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之前说过

"做久了反而保守了,怕担责任

"。这三个月他重新找到了那个东西。

吴平没有点评,目光移到了苏晓身上。

苏晓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知道自已不知道什么。

"

她说得很快,跟她的性格一样——利落,但认真。

"以前我觉得自已挺行的。来了之后才知道,我以为的'行'和真正的'行'之间差多远。

"

蒋逸明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跟年轻人在一起学东西,不丢人。

"

他说的是实话。他三十八岁,在座年纪最大,来进修的时候压力其实最大——怕跟不上,怕被年轻人比下去。但三个月下来,他发现学东西没有年龄门槛,只有态度门槛。

陶想了想,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听清了。

"手术台上不要想别的。

"

简单,但是对的。

然后就是陆渊。

所有人的目光安静地转过来。

陆渊想了一下。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堂课,吴平站在白板前说的那句话。他当时记在笔记本上了,后来在手术观摩中验证了一遍又一遍。

"急诊手术,眼睛比手重要。

"

这是吴平的话。

但从陆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它已经不只是吴平的话了。它是他自已在三个月里亲手确认过的东西。

吴平听到这句话,看了他一会儿。

没有点评。

但他的目光停在陆渊身上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了一秒。

五个人都说完了。

吴平在讲台前坐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

"你们来这里是学怎么做手术的。

"

他的声音不高,但培训室里安静得连空调的声音都听得见。

"但手术不是终点。

"

他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手术是你做完之后,病人能继续活下去。能回家,能吃饭,能上班,能见他想见的人。所以最重要的不是你在台上做了什么,是你做完之后,你敢不敢让病人走出那扇门。

"

他转过身来,看着五个人。

"你们都可以走了。

"

安静了两秒。

苏晓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收了回去。

蒋逸明低下头,推了推眼镜。

韩植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按了一下。

陶垂着头,点了点。

陆渊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前那个穿深灰色夹克的人。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吴平,是在分组的时候。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你有手感,但没有视野

"。

现在吴平说

"你们可以走了

"。

中间隔了三个月。但陆渊觉得中间隔的比三个月长得多。

...

散了。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韩植第一个收好了包,站起来,走到陆渊面前。

他伸出手。

陆渊跟他握了一下。韩植的手掌很厚,力气不大,但很稳。握完他松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微信上有。但纸的也留一份。

"他说,

"以后有case,可以讨论。

"

名片很素,白底黑字,只有名字、科室、电话。

陆渊接过来。

"谢谢。

"

韩植点了一下头,拎起包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培训室——桌椅、白板、窗外的树。然后他转回去,推门出去了。

苏晓从旁边走过来,保温杯拎在手上。

"走了啊。

"她说,语气还是那样——快,利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嗯。记得来昆明的话找我。

"

"去昆明肯定找你。到时候你请客。

"

"行,请你吃过桥米线。

"苏晓端着杯子走了,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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